连柳致远三年一次的春闱高中

    柳老太爷好似被人重重戳中了脊梁骨。

    他自己这个儿子应当还不知道今日闯下了什么祸事来,先前这人听闻致远在殿中高中都没起半分波澜,是根本就没放在眼中过。柳老太爷想起早前听闻的,那些个带刀的军中权贵,世家子弟,根本都视地方官的性命如草芥,便是死了几个朝廷命官,朝中是既不敢,也不会去军中追究的

    而眼前这人,柳老太爷忽然眉间清明,亦眼底澄澈。

    便是要了他柳家的性命,再搭上一个探花郎,也不过只会在京中掀起片刻的水花而已。

    柳老太爷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忽得,已全然没在想儿子与儿媳是不是要和离之事,而是想的是,怎么保住这柳家的性命

    老太爷未及思忖。

    柏炎已覆手上前,目光盯在柳致远脸上,再问一声“不是要和离吗”

    见柳致远也直勾勾看他,有些没摸清楚对方底细,柳家又在风口浪尖上,一幅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柏炎亦直勾勾看回去,话锋一转,嘴角再次勾了勾,挑衅道“还等什么”

    柳老太太的眼皮本就这么突突突跳了一整日没停果,眼下,心底更好似有只兔子在上蹿下跳一般,而柏炎这句“还等什么”,明显比早前的任何一句都带了气势与威压。

    连他这个老婆子都有些不敢抬眸。

    又恰好空中一道闪电霹雳,年事已高,又心中有愧的柳老太爷当下脚下一哆嗦。柳老太太更是吓得骇然出声,连忙抚着心口。

    就连一侧一直隐忍的柳致远,都不禁在心中颠了颠,险些就站不稳了去。

    柏炎尽收眼底。

    柳致远眉头皱紧,破釜沉舟“这是我柳家的家事。”

    柏炎嘴角勾了勾,笑着看向柳致远“现在不是了,苏锦的爹过世了,她还有依靠在,她的靠山就是平阳侯府。柳致远,我今日来远洲就是给苏锦撑腰的。至于是不是你柳家的家事,于我而言,一点都不重要”

    他语气轻描淡写,但提到“平阳侯府”几个字时,柳老太爷和柳致远都是瞳孔一缩,下意识得倒吸一口凉气。

    老太太则是除了茶前饭后,终日的圈子都是牌九,顶多知晓些张家长,李家短的,说知府县令她心中许是还有谱些,可说到那什么平阳侯府,老太太先是心中一惊,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连平阳侯府都不知晓在何处,又有什么好跟着怕的。

    当下,柳老太爷和柳致远都已愣住,老太太强作气势“平平阳侯府又如何你你们还有王法吗”

    柳老太爷惊得直接伸手去捂老太太柳王氏的嘴,“你住嘴。”

    老太太气不顺。

    “娘”但见柳致远也轻声喝道。

    柏子涧只觉听得头都大了几分。

    这京中都没几个这么同侯爷说话的,要说这柳家家中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人在,柏子涧只觉今日在柳家开得眼界,竟是比在军中十年都要多。

    这柳家家中的老太太,果真是个彻头彻尾都拎不清的。

    柏炎却轻声应道“我柏炎就是王法。”

    他声音清淡,却如鸿羽一般,稳稳落在当场每个人的心里,亦掷地有声。

    老太太再不知趣也知当禁言,能公然说这句话,怕是个不怕天不怕地的,老太太忽然后怕起来,不知晓自己起的这头还能否被浇灭,只悔死了先前非呈那口舌之快做什么。

    眼见柳家这位老太太欲哭无泪的又想耍赖的表情,柏子涧再次头疼。

    而苏锦却忽然开口“柏炎”

    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柏炎顿了顿,应声转身。

    他对上她的目光,眸光里皆是温和平淡。她的声音里却有些许难以置信,她一直以为,柏炎同爹爹一般年纪,却不像柏炎只是二十五六年纪。

    她见过柏炎给爹爹写的信,铁画银钩,多行云流水,抬头皆是“四哥敬上”。

    爹爹在家中并非排行第四。

    而是柏家早前与苏家的关系,亲近时,两家同辈的子弟会放在一处排序。

    只有柏家的人会唤爹爹四哥。

    也只有柏炎,会唤爹爹一声四哥。

    这些零碎的记忆窜到一处,苏锦才知晓眼前的人便是爹爹口中的柏炎,平阳侯柏炎

    “日后若是遇事,便记得去平阳侯府寻柏炎。”

    “爹最信得过的人便是柏炎,便托付他照顾你。”

    “柏炎答应过爹,诸事照拂。”

    一字一句,都似是爹爹在时的温暖记忆,都好似与眼前这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谋而合“苏锦,我是柏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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