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光 (1/2)
黛雅专心养病，她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每天都微笑着面对前来看望她的医生和护士。史比特瓦根时不时地会来她的病房转一圈，但听说他在试着找份工作、认真赚钱生活，黛雅就告诉他不必来的这么勤，一定要以正业为主。男人听了她的话后随口应下，探视的次数不减反增，她没法拒绝，便由着他来。
乔纳森还不能动弹，黛雅曾在史比特瓦根的帮助下去看过他一次，对方大概是因为浑身都被绷带包住而没有穿上衣服，他言语间显得有些羞涩、却似乎忽视了黛雅完全看不见他这所谓“不得体”的打扮的事实。照顾他的护士似乎与他相熟，直到这位绅士猛然想起要为两位女性相互介绍一下时，她们才不约而同的发现对方对于自己的熟悉程度。
黛雅在这七年中无数次的听乔纳森提起过这位名为艾莉娜的女性，此时迪奥的劣迹已经败露，乔纳森也没有什么要隐藏之前经历的必要，他将当年发生的事情简单几句带过，着重介绍了艾莉娜是当时唯一一个愿意和他一起的伙伴。黛雅面色不变的微笑着，她似乎没有因为自己被蒙蔽了如此之久而感到过于愧疚或羞耻，这个姑娘礼貌的和艾莉娜打招呼，寒暄几句后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艾莉娜在不久之后跟了过来，她坐在她的床边，握着黛雅的手，反倒她们两个才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这位温柔的护士小姐细细的叮嘱黛雅生活中需要注意的事情，她说自己早听乔纳森说过她眼睛和身体的情况，养兄毕竟是个有些粗糙的男人、许多细节还是得自己一清二楚才能照顾好身子。黛雅心怀感激的一一记下，但她在这个过程中总有些走神，因为她又控制不住的想起了迪奥。
她知道最基本的照顾自己的方法，但更加细致的事情永远是迪奥帮她操办。黛雅猛然发现，她这七年中真的活成了一只金丝雀，每天只需要梳理好自己漂亮的羽毛、清好自己婉转的嗓子去自在的生活便能衣食无忧，从而让她此时此刻完全没有了一个成年人的自觉。
她确实还像是个小姑娘，尤其是当她和身材高挑的艾莉娜站在一起时，她看上去要比对方小上好几岁。那不仅是外貌上的差距，更是一种源自心底的气质。艾莉娜的社会阅历比她要多得多，已经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的姑娘总是比她要沉稳大方一些，虽然艾莉娜的皮肤不见得比她更白皙娇嫩、艾莉娜的身材不见得比她更加适合那些雍容的舞会裙，但艾莉娜却无比迷人，比她要更富有一种生命的活力。
难怪乔纳森如此喜欢她。黛雅想到。
尽管她对艾莉娜的印象还停留在“养兄爱慕的陌生女性”上，但这不妨碍她给艾莉娜一个极高的评价。而这个时候，她心中对艾莉娜也只有比对普通医护人员更深的感激，暂时还没办法升格成更深刻的好感。艾莉娜看出黛雅言语举动之间的疏离，意识到这是这个姑娘本能间的冷淡的自我防护后，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每天为她房间的花瓶里换上一束新鲜的花，然后尽可能地陪她聊聊天，慢慢打开她封闭的心房。
这本来是乔纳森拜托给她的事情，但当艾莉娜真正见到独自一人的黛雅的那种宛若溺进万丈深海的沉寂的状态后，她便不自觉的心软起来。这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姑娘饱受命运的折磨，在她与乔纳森于阳光下奔跑时，黛雅只能坐在房间里感受着太阳透过窗子的微薄热度；而在她幸福的生活在家人和朋友之间时，黛雅却只剩下她自己和一位重伤的养兄。艾莉娜慢慢开始出于自愿来到黛雅身边，陪伴她、安慰她、试图用一个从医院中小朋友那里听来的笑话让她露出笑容。
乔纳森在医院养伤期间也纯靠艾莉娜照顾，这点黛雅是知道的，而在还未出院时乔纳森就向艾莉娜倾诉了自己七年以来的心意，这却是黛雅完全没有想到的。艾莉娜和乔纳森都觉得这样的事情黛雅应该第一时间知道，羞涩的护士小姐拉着黛雅的手放在了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她甜蜜的笑着，轻声向黛雅保证，就算她与乔纳森组成了一个新家，他们也会一起照顾黛雅、和黛雅共度未来的时光。
黛雅微微歪了歪头，她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温顺的低垂着眉眼，时不时在乔纳森略显慌张的羞涩话语下应和几句。她送上了自己最真挚的祝福，史比特瓦根却显得心事重重起来，他一直沉默着，只是在有人望向他时勾起嘴角，但总归和房间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他忍不住找了个借口转身走了出去，直到月亮高高挂在天空中才回到黛雅的房间。
这姑娘也果然没睡，史比特瓦根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她还和那天一样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空，直到他走到她床边才回过头来。
男人低声问道“你很难过吗，黛雅蒙德小姐”
“不”黛雅略微皱了皱眉，因为高度原因，她没有抬起头时只是直视着史比特瓦根西服的纽扣，黛雅犹豫着，似乎在组织着自己的语言，“说实话，我真的很为乔纳森和艾莉娜高兴，他们都那么好、都那么温柔，这是一段迟到了七年的感情，在听到他们恋爱的事情后，我真的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史比特瓦根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后文。
然后他看见少女抬起眸子，她水润的红眸中满是迷茫，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困惑的情感揉进了她微皱的细眉中，黛雅显出无措的样子，她问道
“可我现在竟然突兀地感到，我是一个如此多余的存在”
一向柔弱的她此时令人意外的、固执的望着史比特瓦根的方向说道“乔纳森和艾莉娜没有义务承担起我的人生，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合该我自己来做，不是吗”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史比特瓦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顿了顿，然后干巴巴的问道“乔纳森先生也是你的哥哥不是吗就像是依赖迪奥一样依赖他怎么样呢”
“不一样的。”黛雅只是小幅度摇头，但如果史比特瓦根想要追问她原因时，她又沉默起来，似乎不太愿意谈起这些事情。
话已至此，史比特瓦根无法回答她。
因为迪奥确实已经死了。
他能从黛雅的神色中看出，她确确实实正在为要给他人的生活增添负担而感到痛苦又难堪，乔斯达家什么也不剩，就算乔纳森身强力壮、艾莉娜又是个能干的女性，但当他们的生活中再多出几个孩子时，黛雅就会真正成为他们的负担，她不为自己未来的生活而忧虑，却在为养兄未来的生活而难过。
“我不想让其他人、其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的人为我受苦。”她小声说道。
史比特瓦根脑中莫名其妙的勾勒出一幅画面，阳光下的普通小院、一只猫、一片精心培育的玫瑰、最普通不过的早餐摆在桌子上、干净的棉布衣服挂满衣柜、一个卧室、一个餐厅、一种最平凡的生活，如果这样的场景里，再多出一个总在笑着的姑娘，又会是怎样的感觉呢想象戛然而止，史比特瓦根忘记了他随口扯出了一个什么借口，总之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离开了黛雅的房间。
带她走，这个想法令他自己也忍不住大吃一
乔纳森还不能动弹，黛雅曾在史比特瓦根的帮助下去看过他一次，对方大概是因为浑身都被绷带包住而没有穿上衣服，他言语间显得有些羞涩、却似乎忽视了黛雅完全看不见他这所谓“不得体”的打扮的事实。照顾他的护士似乎与他相熟，直到这位绅士猛然想起要为两位女性相互介绍一下时，她们才不约而同的发现对方对于自己的熟悉程度。
黛雅在这七年中无数次的听乔纳森提起过这位名为艾莉娜的女性，此时迪奥的劣迹已经败露，乔纳森也没有什么要隐藏之前经历的必要，他将当年发生的事情简单几句带过，着重介绍了艾莉娜是当时唯一一个愿意和他一起的伙伴。黛雅面色不变的微笑着，她似乎没有因为自己被蒙蔽了如此之久而感到过于愧疚或羞耻，这个姑娘礼貌的和艾莉娜打招呼，寒暄几句后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艾莉娜在不久之后跟了过来，她坐在她的床边，握着黛雅的手，反倒她们两个才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这位温柔的护士小姐细细的叮嘱黛雅生活中需要注意的事情，她说自己早听乔纳森说过她眼睛和身体的情况，养兄毕竟是个有些粗糙的男人、许多细节还是得自己一清二楚才能照顾好身子。黛雅心怀感激的一一记下，但她在这个过程中总有些走神，因为她又控制不住的想起了迪奥。
她知道最基本的照顾自己的方法，但更加细致的事情永远是迪奥帮她操办。黛雅猛然发现，她这七年中真的活成了一只金丝雀，每天只需要梳理好自己漂亮的羽毛、清好自己婉转的嗓子去自在的生活便能衣食无忧，从而让她此时此刻完全没有了一个成年人的自觉。
她确实还像是个小姑娘，尤其是当她和身材高挑的艾莉娜站在一起时，她看上去要比对方小上好几岁。那不仅是外貌上的差距，更是一种源自心底的气质。艾莉娜的社会阅历比她要多得多，已经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的姑娘总是比她要沉稳大方一些，虽然艾莉娜的皮肤不见得比她更白皙娇嫩、艾莉娜的身材不见得比她更加适合那些雍容的舞会裙，但艾莉娜却无比迷人，比她要更富有一种生命的活力。
难怪乔纳森如此喜欢她。黛雅想到。
尽管她对艾莉娜的印象还停留在“养兄爱慕的陌生女性”上，但这不妨碍她给艾莉娜一个极高的评价。而这个时候，她心中对艾莉娜也只有比对普通医护人员更深的感激，暂时还没办法升格成更深刻的好感。艾莉娜看出黛雅言语举动之间的疏离，意识到这是这个姑娘本能间的冷淡的自我防护后，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每天为她房间的花瓶里换上一束新鲜的花，然后尽可能地陪她聊聊天，慢慢打开她封闭的心房。
这本来是乔纳森拜托给她的事情，但当艾莉娜真正见到独自一人的黛雅的那种宛若溺进万丈深海的沉寂的状态后，她便不自觉的心软起来。这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姑娘饱受命运的折磨，在她与乔纳森于阳光下奔跑时，黛雅只能坐在房间里感受着太阳透过窗子的微薄热度；而在她幸福的生活在家人和朋友之间时，黛雅却只剩下她自己和一位重伤的养兄。艾莉娜慢慢开始出于自愿来到黛雅身边，陪伴她、安慰她、试图用一个从医院中小朋友那里听来的笑话让她露出笑容。
乔纳森在医院养伤期间也纯靠艾莉娜照顾，这点黛雅是知道的，而在还未出院时乔纳森就向艾莉娜倾诉了自己七年以来的心意，这却是黛雅完全没有想到的。艾莉娜和乔纳森都觉得这样的事情黛雅应该第一时间知道，羞涩的护士小姐拉着黛雅的手放在了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她甜蜜的笑着，轻声向黛雅保证，就算她与乔纳森组成了一个新家，他们也会一起照顾黛雅、和黛雅共度未来的时光。
黛雅微微歪了歪头，她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温顺的低垂着眉眼，时不时在乔纳森略显慌张的羞涩话语下应和几句。她送上了自己最真挚的祝福，史比特瓦根却显得心事重重起来，他一直沉默着，只是在有人望向他时勾起嘴角，但总归和房间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他忍不住找了个借口转身走了出去，直到月亮高高挂在天空中才回到黛雅的房间。
这姑娘也果然没睡，史比特瓦根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她还和那天一样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空，直到他走到她床边才回过头来。
男人低声问道“你很难过吗，黛雅蒙德小姐”
“不”黛雅略微皱了皱眉，因为高度原因，她没有抬起头时只是直视着史比特瓦根西服的纽扣，黛雅犹豫着，似乎在组织着自己的语言，“说实话，我真的很为乔纳森和艾莉娜高兴，他们都那么好、都那么温柔，这是一段迟到了七年的感情，在听到他们恋爱的事情后，我真的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史比特瓦根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后文。
然后他看见少女抬起眸子，她水润的红眸中满是迷茫，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困惑的情感揉进了她微皱的细眉中，黛雅显出无措的样子，她问道
“可我现在竟然突兀地感到，我是一个如此多余的存在”
一向柔弱的她此时令人意外的、固执的望着史比特瓦根的方向说道“乔纳森和艾莉娜没有义务承担起我的人生，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合该我自己来做，不是吗”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史比特瓦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顿了顿，然后干巴巴的问道“乔纳森先生也是你的哥哥不是吗就像是依赖迪奥一样依赖他怎么样呢”
“不一样的。”黛雅只是小幅度摇头，但如果史比特瓦根想要追问她原因时，她又沉默起来，似乎不太愿意谈起这些事情。
话已至此，史比特瓦根无法回答她。
因为迪奥确实已经死了。
他能从黛雅的神色中看出，她确确实实正在为要给他人的生活增添负担而感到痛苦又难堪，乔斯达家什么也不剩，就算乔纳森身强力壮、艾莉娜又是个能干的女性，但当他们的生活中再多出几个孩子时，黛雅就会真正成为他们的负担，她不为自己未来的生活而忧虑，却在为养兄未来的生活而难过。
“我不想让其他人、其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的人为我受苦。”她小声说道。
史比特瓦根脑中莫名其妙的勾勒出一幅画面，阳光下的普通小院、一只猫、一片精心培育的玫瑰、最普通不过的早餐摆在桌子上、干净的棉布衣服挂满衣柜、一个卧室、一个餐厅、一种最平凡的生活，如果这样的场景里，再多出一个总在笑着的姑娘，又会是怎样的感觉呢想象戛然而止，史比特瓦根忘记了他随口扯出了一个什么借口，总之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离开了黛雅的房间。
带她走，这个想法令他自己也忍不住大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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