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弥一向很少踏足这里。即使香火台就建在正殿之前,是每次出入阁子的必经之地。

    姑姑是严厉的。自司弥懵懂记事起,似乎从没见过姑姑何时对她笑过。姑姑和她说话时也总是命令式的,比如“圣女,明日我来检查你思凡诀练习进度。不要让我发现你没有任何进步。”“圣女,练功不可有丝毫松懈。”或者,“圣女,今日老师授课,务必认真听讲。”等等。

    姑姑甚至严厉到,会用灵力探查她在禅室、功房的修习时长。她幼时初涉灵修,心智不定,无法忍受过于枯燥艰苦的修习,常常趁姑姑不在镜山面对面监督便偷懒回房休息。然而她耍的这点小聪明在姑姑灵力的督查中无处遁形,而被发现的后果则是漫长的禁闭和更加严酷的训练。起初,被关禁闭的她还会哭天抢地,被独处的恐惧吓得尖叫哀求。但长年累月下来,司弥渐渐发现自己不再畏惧独处,却开始畏惧起了人群。她恐惧于与那些健康的、刚毅的、活在太阳光下的同辈们相处,而她们同样害怕着她。

    她从那些孩子看向她的表情里读到过恐惧、尊敬、仰慕、痴迷、嫉妒,甚至于恨。人们投射到她身上的目光永远是那么复杂。但那么多那么多情绪里,唯独,唯独没有爱。

    从那时起,司弥明白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拥有朋友了。所有人都尊敬她,甚至迷恋她,但没有人真正地爱她。

    司弥站得太高也太远,对于普通人来说,她就像站立在咆哮着飓风的寒冷高原的冰雪女神,每一个仰望着她的凡人都会先被那凛冽的寒风吹得心惊胆战,望而却步,徒留畏惧。

    她是孤独的,但已经习惯了,只是偶尔才会想和谁说说话。每当这时,她才会踏进这高楼深阁里,面目森严的香火台。

    那里,灵台最低一排的正中央,摆放着她母亲的牌位。

    “思凡阁第十八任阁主,司清,风鸾,夭折于何年何月何日。”牌位上这样写。一只长明灯昼夜不息的照耀着这几个字。

    对寿命漫长堪比神仙的高阶灵修者来说,年轻的司清阁主实在太过早逝,故牌位上称她为,“夭折”。她死那年,司弥三岁。

    而此时此刻,这块她再熟悉不过的牌位正被那个陌生的女孩拿在手里,那女孩又正对着她笑。她从没见过她,也从没见过如此温情的笑容。

    那笑容柔和温暖得仿佛重逢的老友间一个真挚的拥抱,仿佛收到错过已久的爱人一封简短的书信,仿佛遥远的亲人从远方寄来的一份心意。如此感情充沛,又如此教她不敢直视。

    一个陌生人,仅仅一个笑,为何会让她心头涌起这么多的心绪司弥无法解释,甚至微微感到惊慌。

    于是,她只能继续维持一贯的冷漠,语气好似不带一丝感情地问道“你是谁”

    司弥了解自己,也自认为了解其他所有人。姑姑后来一度想让她在阁中认识些同龄玩伴,但他们不是被自己冷若冰霜的气质表情吓得敬而远之,就是被她话语间的冷漠刺伤的退避三舍。她不需要朋友,也没有人愿意和一个冰块做朋友,不是吗司弥总是这样想到。

    然而,这个素未谋面过的陌生女孩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好似彻底无视了她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竟然径直向司弥走了过来

    司弥内心顿时警铃大作,紧张到肌肉紧绷。她握紧拳头,眉头紧促,大喝一声“站住别过来你到底是谁”她看向林宣的眼中似乎射出两道实体的冰冷的寒光,被这目光注视着的人几乎瞬间就会被冻为冰柱。

    “啊这位小师姐不要误会我是新来的弟子,我叫赢宣”林宣一副被吓到不知所措的样子,急急摆手解释,“诶诶,小师姐千万别动怒,你要是觉得我面生,那是因为我刚来不久,山腰的竹舍没我位置了,我一直住在英招师姐那儿过了这返璞日我下山,英招师姐就会把我介绍给你们认识了”

    似乎是看到司弥的表情里依旧充满着警惕猜忌,她一边颇为狗腿地笑着,一边大大咧咧地往前走,“弟子是奉英招师姐之命专职打扫这香火台的,敢问这位小师姐,你是负责打扫哪里的”

    司弥的目光在林宣身上来回扫描了好几遍。目测穿着打扮和听她的言辞都没有破绽,看来应该真的是新来的弟子。没想到这个季节镜山还会被分派到新弟子,真是奇怪,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眼前这个新人,似乎是把她认成别的守山弟子了没想到整个思凡阁里,竟然会有人不认识她吗

    司弥心中百转千回的间隙,林宣已经三步两步走到了她面前。只见她直直向佳人伸出右手,满脸堆笑,“这位小师姐,初次见面,很荣幸认识你咱们咱们握握手忘记说了,这是我家乡的习俗,是在和新朋友第一次认识时表达亲近喜爱的意思。”

    握握手新朋友朋友吗

    司弥精致漂亮的小脸上一时浮现出迷蒙困惑的神色。好陌生的词语,她似乎从未从别人嘴巴里听到过。整个思凡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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