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琛这几天倒是过得很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他诧异道“你不是天天和朋友玩吗我看你玩得很高兴。”

    “他们都是我朋友,我不想伤他们的心。”杜荷挠挠头,不解道,“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可喜欢和他们玩了,现在却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握拳“明天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写功课吧”

    李承乾和苏琛都瞪圆了眼,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杜荷吗

    路过孙思邈的药铺,众人才发现药铺还开着门,一眼就看见孙思邈坐在里面,埋头正在写什么,就进去和他打个招呼。

    杜构诧异道“过年先生也来药铺吗”

    孙思邈捋着胡须一笑“过年也有人生病,自然也该有大夫看病。”

    杜构道“让年轻些的大夫来便是了,何必劳烦您呢”

    “年轻些的要尽孝,年长些的要团圆。我家中唯有我与老妻,倒没那么多讲究。”

    孙思邈的孩子年纪不小了,如今在外求学的求学,做官的做官,游历的游历,过年都没回来。

    他如年轻人一般活泼地挤挤眼“而且今日病人少,我自写我的东西,一点也不耽误事,他们还得谢我呢。”

    杜荷感慨“先生,你太阴险了。”

    孙思邈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

    他招待几人坐下,从药柜里拿出点零食黑芝麻,还用大麦泡了点茶。

    李承乾眨眨眼“孙阿翁,我们没有病,不能吃药哒。”

    是药三分毒,他知道的哦

    孙思邈哈哈一笑“黑芝麻既是药材,也是食物,你平时没吃过吗”

    李承乾回想了一下,没想起自己有没有吃过,老老实实摇头“我不记得了,应该没吃过。”

    “那你们尝一尝,黑芝麻补肝益血,适当食用能让你们长得更壮,还能变得更聪明。”

    李承乾眼睛一亮“那我要吃”

    他要变聪明

    杜荷跃跃欲试“那我要多吃一点,变得比你还聪明”

    “不可能我今天吃饭没你多,肯定能比你多吃黑芝麻”李承乾哼哼唧唧,“你别想超过我”

    杜荷失望地叹了一声,深觉自己不该吃早上那顿饭。

    黑芝麻并没有多少,几个小孩很快就吃完了,杜荷摸摸肚子,觉得还能吃下去,就问孙思邈“孙阿翁,还有吗”

    “过犹不及,你们不能再吃了。”孙思邈给他们倒茶,“大麦养胃健脾,过年大鱼大肉吃了不少吧,喝点大麦茶帮助消化。”

    一老四小在药铺里围着桌子喝茶,路过的人都不由多看两眼。

    李承乾喝了一杯大麦茶,觉得还怪好喝,开心地晃晃小脑袋。一阵风吹过,把孙思邈的手稿吹散了,李承乾跳起来帮忙捡,瞥见上面的内容就咦了一声“孙阿翁,你在写医书吗”

    孙思邈一愣,然后失笑“并非著书,只是将多年行医的一些见闻和看法理解记录下来罢了。”

    李承乾挠挠头“这不就是书吗”

    “对呀对呀”杜荷附和,“论语不就是记录孔圣人的言行吗都是记录。”

    孙思邈“孔圣人见识深远,言行思想都是世人典范,又岂是我能相比的。”

    “不是哒,每个人擅长的地方不一样而已。您在其他地方可能不如孔圣人,但在医术上孔圣人肯定不如您”李承乾道,“阿翁医术这么好,如果把这些记录雕印,肯定有很多人想买来看。这不就是书吗说不定流传到以后,就是医学界的论语呢”

    杜荷几人也连连点头,小孩子天真无畏,丝毫不觉得著书立说是什么大事。孙思邈却是怔住了,盯着手稿若有所思。

    李承乾几个也不打扰他,好奇地打量这个药铺,他们几个还真没来过药铺。视线扫了一圈,李承乾注意到架子上放着几坛酒,欣喜道“有杜先生常喝的虎骨酒,居然也是药诶”

    他顺着架子看过去“居然还有胡子酒,是里面泡了胡子吗”

    李承乾难以想象“胡子也能治病吗”

    孙思邈这时候回过神了,笑道“不是泡了胡子,此酒由糯米加中草药酿造而成。”

    李承乾“那为什么叫胡子酒呢”

    “这个老朽却不知了。”

    李承乾也不再问,见到下面一个叫鸡粪酒,他也丝毫不慌“这个也跟鸡粪没关系对吧”

    孙思邈微微一笑“这个就是用鸡粪做的。”

    李承乾几人“”

    几个孩子白着脸走出药铺,爬上马车,晕晕乎乎往回走。虽然孙思邈解释了鸡粪酒可治百病,对中风有奇效,大家还是不太能接受。

    半晌李承乾道“我以后再也不想生病了。”

    以前觉得生病要喝苦苦的药很难受,现在才发现还有更难以接受的,要是哪天不得不喝鸡粪酒

    李承乾握拳,超郑重地说“我以后每天都好好锻炼”

    杜荷三人也连连点头,苏琛尤其认真,他以后再也不排斥锻炼了,一定认真用心

    杜荷捂着肚子道“想到我今天早上喝的果酒,现在都觉得难受。”

    李承乾不乐意了“果酒里又没有加别的东西”

    “我知道,就是感觉嘛。”杜荷羡慕地看着苏琛,“苏大就好了,他和苏伯母都不喜欢喝酒,肯定没有喝多少,也不会难受了。”

    苏琛“”

    苏琛沉默片刻,脸蛋微微发红“我还想问一下承乾,你那里还有没有山楂和桃子酒。我和阿娘挺喜欢的。”

    杜荷愣了一下,然后捂着肚子发出杠铃般的笑声。

    苏琛“”

    回到秦王府,给苏琛拿了果酒,去正院的路上,李承乾还在想孙思邈的事。

    正院里,长孙氏和李世民正在对弈,李世民惬意地歪在榻上,懒洋洋和李承乾打了个招呼。

    李承乾招呼回去,问李世民“我的礼物送给阿翁了吗”

    李世民落子的手一顿,随便扯了个理由“你阿翁还忙着,现在送他也收不了,回头阿耶再帮你送。”

    说完这话,李世民提起了心,臭小子有时候傻乎乎的,有时候又精得不得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糊弄过去。

    其实他就是忘了

    李承乾狐疑地看他一眼,没有多追究,奶声奶气道“不用啦,阿翁什么时辰能有空,我自己去看他。”

    李世民想了想“明天吧。”

    李承乾“”

    第一天下午,李承乾抱着礼物到了御书房。

    李渊也是第一回收到小辈送的元日贺礼,愣了一下才让陈进收起来。

    李承乾眨眨眼“阿翁不打开看看吗”

    李渊手一顿,不当面看礼是规矩,但李承乾都这么说了,他便笑道“那阿翁就瞧瞧。”

    打开一瞧,里头是方细腻古朴的端砚,倒是很合他的喜好。

    李承乾挺着小胸膛“那当然了,我可是参考了很多人意见给阿翁挑的。”

    “哦”李渊好奇,“参考了什么人的意见”

    李承乾掰着手指头数三弟、四弟、丽质、侍卫甲乙丙丁、小厮一一三四,还有书店的掌柜。

    李渊“”

    李渊收下砚台,让人放到寝室炕桌上去,以后在寝室写字就用它了。

    李承乾美滋滋,捧着小脸问“阿翁,太医署弄得怎么样了”

    “准备得差不多,开春就准备招学生了。”李渊笑道,“你提的建议,现在来监工了”

    “不监工不监工,监工好累的”李承乾连连摇头,“我就是想问,太医署还需不需要编书和教学的人啊”

    李渊有点明白了“你是为了孙思邈”

    “对哒,孙阿翁不止医术厉害,他还在写书哦,我看到了,我觉得他很适合写医书和教书。”

    李渊沉吟道“孙思邈的医术和资历,按说也当得这个职位,只是他不是不愿意进太医院吗”

    “太医署和太医院又不一样,让孙阿翁主持修书,具体的事交给手下做,他每天上两堂课,剩下的时间去药铺坐诊,什么都不耽误哒。”李承乾早就想好了,这会儿说起来条理分明。

    李承乾也是想着,这样有人帮孙思邈修书,他自己没那么辛苦,况且想要写出一本好书,只自己懂是不足够的,还要看能不能表达出来,这就要通过教学来实践了。

    李渊都要被李承乾的异想天开气笑了“都这么办,朝廷岂不乱套了”

    李承乾理直气壮“那是因为孙阿翁厉害”

    李渊“”

    李承乾赖在李渊身上撒娇耍赖,直把李渊缠得不行,头疼地妥协“罢了罢了,朕答应你便是。”

    李承乾欢呼一声“阿翁太好了我最爱你”

    “你就嘴甜吧。”李渊轻哼一声,“先说好了,孙思邈暂时没有品级,等他做出成果再给官职,否则其他人要有意见。”

    李承乾撅嘴“谁有意见让他和孙阿翁比比医术”

    李渊在李承乾脑门轻轻拍了拍。

    “好叭孙阿翁那么厉害,肯定能修出书的,不着急哒”李承乾美滋滋,“一会儿我就去问问孙阿翁的意见。”

    李渊“你还没跟孙思邈商量好”

    “嗯嗯”李承乾眨眨眼,“我还没问过阿翁,不好跟孙阿翁说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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