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
只有中间的时栖还恍然未觉，正拿筷子戳着鸡翅，随口应道“都好吃呀。”
这显然是个敷衍的标准回答，可时臣屿想起下午在车上吃的瘪，望了眼时栖左边的顾庭柯和右边的林和霜，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扳回来的机会，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依然追问“但总要有一个最喜欢的吧”
时臣屿老神在在，杀伐不眨眼的人却在让自己小儿子吃瘪上找到了乐趣“哪道最喜欢啊儿子”
此言一出，顾庭柯的筷子架在碗上，林和霜的筷子停在手里，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中间的人。
时栖顿住了，大眼睛忽闪忽闪，下意识咬了咬嘴唇，似乎觉得这是很难回答的问题，顾庭柯望了他一眼，在时栖给出答案之前开口道“我觉得今天这个鱼刺好像有点多了。”
他一向知道如何循循善诱，林和霜也不甘示弱“是吗我倒是觉得鸡翅有点过于甜了，小孩子还是不要吃那么多糖比较好。”
“鱼肉才是，”顾庭柯说，“万一没挑干净吃到刺了，多危险。”
“鸡翅骨头才容易卡住吧，”林和霜提起刚刚那一幕，“而且拿不好掉在衣服上，把喜欢的东西弄脏了就不好了。”
他们两个明显就是在争论，时臣屿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猛然间意识到他妈的，今天的饭好像是自己做的
只不过这两个人毕竟还是小孩，还没能像长大后一样察言观色，没人在意时臣屿黑下去的脸。
顾庭柯针锋相对道“弄脏也没事，一个徽章嘛，七七喜欢，我以后都可以给他打。”
“哦，”林和霜一挑眉，“所以今天是特意换了身衣服来看看七七喜不喜欢的”
他似乎要刻意要点破顾庭柯的道貌岸然处心积虑，顾庭柯转头望了眼他和平时绝不相符的装扮“你不是吗”
两个人像是两只充了气的河豚，还没学会长大后不动声色地吵架，任谁都能看得出他们不对付，叶馥晚望了一眼，正要开口。
“哥哥。”
饭桌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随后便是两声不约而同的“嗯。”
林和霜与顾庭柯隔着时栖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在责怪对方凭什么要应这个称呼。
只有时栖懵懵懂懂地睁大眼睛“你们是在吵架吗”
“没有。”
“没有。”
二人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默契过。
但是时栖似乎并没有信。
“你们不要吵架，”时栖一字一句道，“小霜哥哥是最温柔的哥哥，庭柯哥哥是陪我最久的哥哥，你们都是七七最好的哥哥呀。”
“你们要是吵架了”
时栖垂下脑袋，塞得满满的小碗被他推到一旁，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语气听起来也低了许多“七七会很难过的。”
原本的兴高采烈的小孩像棵蔫了的花草，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林和霜与顾庭柯对视一眼，在心里问候对方问什么要先开口跟自己吵架。
时栖抿着唇，抓了抓胸口的徽章“七七可以不要礼物的，”他的话听起来乖巧得让人心疼，“你们不要吵”
“都说了跟我这身不搭，”顾庭柯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将徽章重新戴好，“不给七七还能给谁啊。”
“就是，哥哥给弟弟送礼物不是理所应当的，”林和霜把他的皮卡丘小碗重新放好，“吃不吃虾，给你剥一只”
时栖还是不动，抿着唇也不说话，其实如果二人仔细回想，便该知道时栖现在的状态简直和之前在车上如出一辙，只是关心则乱，连一向谨慎的顾庭柯都失了分寸，急着解释“我们没有吵架，市里很快要有一个辩论赛，我跟林哥在练习呢。”
林和霜向来清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显然是被他这声“林哥”给雷到了，但是看着闷闷不乐的时栖，还是咬牙道“是啊，我跟庭柯只是在练习，听说这次是随机组队，说不定赛场上还能遇上呢。”
他们俩忍着不适，一个“林哥”一个“庭柯”兄友弟恭了半天，时栖才终于开口道“哥哥，我想吃虾。”
“好。”
“好。”
又是齐齐的两声，二人同时弯腰去抽屉里找手套。
于是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视线偏离的一刹那，时栖突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来。
这一幕只有对面的时臣屿看得清清楚楚，无他，实在是今天刚被这一招坑过一次，他匪夷所思地看着旁边的两个哥哥一个接一个地往时栖碗里扔虾，而时栖弯起眼睛，用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语气道
“谢谢庭柯哥哥。”
“谢谢小霜哥哥。”
但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敢为这件事争吵了。
时臣屿已经不止一次地觉得这孩子可能是成了精，怎么从小就有这么多玩弄人心的本事，他悄悄附在身边叶馥晚的耳边“晚晚，你有没有觉得咱儿子可能有点当渣男的天赋”
话音刚落，高跟鞋就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脚背上“不吃就滚。”
吃完饭自然是要回家，顾庭柯起身跟时臣屿和叶馥晚告了别，打开客厅门，手臂揽过林和霜的肩膀，仿佛是他们因为这一顿饭已经变得哥俩好“刚好司机在，林哥要我送送吗”
可只有林和霜自己心里知道，虽然说是“揽”，顾庭柯的手是直接按在他的肩头，将他硬生生地扳离了时栖身边，好似
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也离开才放心。
可林和霜肩头一动避开了“多谢你的好意。”
他缓缓道“但是我都跟晚姨说好了，在这里住一天陪陪七七。”
林和霜说着，视线掠过顾庭柯去问时栖“七七，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吗”
“可以啊。”时栖立刻点头，“我的床很大的”
顾庭柯因为时栖撑了一晚的好脸色终于彻底回收，冷冷地望了林和霜一眼。
他的手指都已经搭在了门边，却又突然收了回来“差点忘了，我爸妈今天正好出差，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天气预报好像说今天有雨，我的窗户坏了，”谁都知道顾家不可能只有一间房子，可是顾庭柯仿佛是打定主意要留下，请示叶馥晚，“晚姨，我可以在这里住一夜吗”
得到肯定答复，顾庭柯这才视线重新转向时栖，刚刚还盯着林和霜的忽然带上了川剧变脸般的温柔笑意“七七，今晚我住哪”
时栖的床确实是很大。
躺时栖一个可以来回打滚，躺三个人倒也不嫌拥挤。
可床上只铺了两床被子，整整齐齐，上面还有一堆五颜六色的玩偶时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个抱着睡觉，叶馥晚和时臣屿都喜欢给他买，光是柜子里就塞了一堆。
今天受到宠幸的是一只灰色的大号毛绒垂耳兔，时栖换好了睡衣，将脸颊埋在两只耳朵的中间，跟顾庭柯与林和霜一起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错不错听着他俩讲童话故事。
两个人都不是会看童话的人，可是此刻却朗读得声情并茂，仿佛是用尽全力要给中间的那位织一个梦境。
只可惜时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他一边听还一边不停地发问“哥哥，苜蓿巫婆真的能实现人的所有愿望吗”
“可以啊，”林和霜摸摸他的脑袋，“七七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我通知苜蓿巫婆送给你。”
“想”
时栖咬了咬嘴唇，很认真地想了下他不缺钱，不缺漂亮的衣服和华贵的礼物，想要墨镜想要徽章想要角色的战斗服，都会有人好好地送给他。
那还需要什么呢
时栖有些苦恼，但是顾庭柯与林和霜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等着他。
“想”时栖终于开了口，“想要小霜哥哥和庭柯哥哥永远陪在我身边。”
“爸爸妈妈永远不吵架。”
“交到很多新朋友。”
时栖说着，双手交叠，长睫垂下虔诚祈祷
“大家都好好的，永远都能陪七七过生日。”
啪嗒是顾庭柯关了灯。
“好了，”他揉了揉时栖的脑袋，“苜蓿巫婆都听到了，会实现的。”
“睡觉吗”
顾庭柯眼眸低垂，不着痕迹地望了眼床上仅有两床的被子“七七今天晚上想跟谁一起睡”
“我带了个骑士小夜灯，会
变色的，”林和霜却已经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床边，“要过来看看吗，七七”
顾庭柯微一抬眸，两人隔着模糊的夜色对视一眼，一瞬间似乎有点子重回餐桌前剑拔弩张的意思。
“没关系的。”时栖却在这个时候起了身，“小霜哥哥庭柯哥哥你们两个睡就好啦。”
“我的床很大的，阿姨已经铺好了”
二人的表情石化了一瞬，看着时栖从沙发上起身，拎着两只兔子耳朵“我今天要去跟妈妈一起住呀。”
时栖抱着自己的小毯子和兔子玩偶去找叶馥晚。
可是到了门口却没见到人。
“妈妈”时栖叫了一声，拖着玩偶下了楼，终于在二楼的书房看到了叶馥晚的踪迹。
他正要跑过去，冷不丁听到时臣屿道“对，事情就是这样的，小小年纪还学会约架了。”
时栖微一咬牙，兔子耳朵被捏得死紧，正要因为时臣屿的背叛而愤怒，却隔着门缝看到叶馥晚拿起桌上的钢笔，轻飘飘转了下“那又怎么样”
她说“早点学学免得以后被人欺负，再说输得又不是七七你说什么。”
而时臣屿不知道是被这句话说服还是不敢反驳，居然真的没有说话。
于是叶馥晚将钢笔随手往桌上一扔“每天操心些乱七八糟的，有这个功夫你还不如管管他的学习，天天就知道打游戏，你倒好，还给他买游戏机。”
“这个不一样啊，”时臣屿默默地将那支被叶馥晚当转转笔的六位数钢笔收回去，“咱家又不缺钱，他成绩要那么好干什么。”
时栖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爸妈在讨论自己的培养计划，这场景实在罕见，而他们一个董事长一个影后，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打架不管，学习不管，早恋嗯，要是真的早恋的话，时栖这个性格是肯定不会吃亏的，别人大不了，多赔人家一点钱嘛。
反正他们家确实是不缺钱的，时臣屿又从自己桌上的汝瓷笔筒里选了一根七位数的红岩木递给叶馥晚“转这个晚晚，这支比较好转。”
“我也是第一次做爸爸，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我只知道，我们儿子嘛”时臣屿摸了摸桌上的全家福，很轻地笑了下，“他这一辈子，只需要开心快乐就好了。”
时栖愣愣地站在原地，就算只有五岁，这句话他还是可以听懂。
他冷不丁想起叶潇在游戏厅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如果你爸爸经常不回家，不会给你带礼物，不会陪你吃饭，也不会陪你参加家长会也不会陪你出去玩，你还会相信他爱你吗”
还是会吧，时栖想。
就算是他其实不知道也不觉得，但还是想要一点一点地寻找被爱着的证明。
或许就在一个夜晚的转角，在开了半扇门的微弱灯光下。
即便是那样，他还是会原谅时臣屿。
因为时臣屿说得对，他也是第一次做爸爸。
而时栖也是第一次做儿子。
叶馥晚也是第一次做妈妈，顾庭柯与林和霜也是第一次做哥哥。
是人都会犯错，小时候说过的话长大了可能都不会实现。
但是，时栖想起刚刚听故事时问过的话
“庭柯哥哥，可是要是我许了愿，不能实现怎么办呢”
“当然会实现，”顾庭柯摸摸他的脸颊，“你要相信，宇宙这么大。”
“总会有一个地方替你实现的。”
会有另外一个时栖，哥哥永远陪着一起长大，爸爸妈妈永远不吵架，永远可以嚣张地在学校里做老大。
“那你也不用羡慕他。”
“你会遇到更多的人和事，”顾庭柯说，“七七这么好，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很多人爱你。”
“无论什么时候”
“都会像飞鸟一样地长大。”</p>
只有中间的时栖还恍然未觉，正拿筷子戳着鸡翅，随口应道“都好吃呀。”
这显然是个敷衍的标准回答，可时臣屿想起下午在车上吃的瘪，望了眼时栖左边的顾庭柯和右边的林和霜，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扳回来的机会，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依然追问“但总要有一个最喜欢的吧”
时臣屿老神在在，杀伐不眨眼的人却在让自己小儿子吃瘪上找到了乐趣“哪道最喜欢啊儿子”
此言一出，顾庭柯的筷子架在碗上，林和霜的筷子停在手里，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中间的人。
时栖顿住了，大眼睛忽闪忽闪，下意识咬了咬嘴唇，似乎觉得这是很难回答的问题，顾庭柯望了他一眼，在时栖给出答案之前开口道“我觉得今天这个鱼刺好像有点多了。”
他一向知道如何循循善诱，林和霜也不甘示弱“是吗我倒是觉得鸡翅有点过于甜了，小孩子还是不要吃那么多糖比较好。”
“鱼肉才是，”顾庭柯说，“万一没挑干净吃到刺了，多危险。”
“鸡翅骨头才容易卡住吧，”林和霜提起刚刚那一幕，“而且拿不好掉在衣服上，把喜欢的东西弄脏了就不好了。”
他们两个明显就是在争论，时臣屿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猛然间意识到他妈的，今天的饭好像是自己做的
只不过这两个人毕竟还是小孩，还没能像长大后一样察言观色，没人在意时臣屿黑下去的脸。
顾庭柯针锋相对道“弄脏也没事，一个徽章嘛，七七喜欢，我以后都可以给他打。”
“哦，”林和霜一挑眉，“所以今天是特意换了身衣服来看看七七喜不喜欢的”
他似乎要刻意要点破顾庭柯的道貌岸然处心积虑，顾庭柯转头望了眼他和平时绝不相符的装扮“你不是吗”
两个人像是两只充了气的河豚，还没学会长大后不动声色地吵架，任谁都能看得出他们不对付，叶馥晚望了一眼，正要开口。
“哥哥。”
饭桌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随后便是两声不约而同的“嗯。”
林和霜与顾庭柯隔着时栖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在责怪对方凭什么要应这个称呼。
只有时栖懵懵懂懂地睁大眼睛“你们是在吵架吗”
“没有。”
“没有。”
二人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默契过。
但是时栖似乎并没有信。
“你们不要吵架，”时栖一字一句道，“小霜哥哥是最温柔的哥哥，庭柯哥哥是陪我最久的哥哥，你们都是七七最好的哥哥呀。”
“你们要是吵架了”
时栖垂下脑袋，塞得满满的小碗被他推到一旁，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语气听起来也低了许多“七七会很难过的。”
原本的兴高采烈的小孩像棵蔫了的花草，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林和霜与顾庭柯对视一眼，在心里问候对方问什么要先开口跟自己吵架。
时栖抿着唇，抓了抓胸口的徽章“七七可以不要礼物的，”他的话听起来乖巧得让人心疼，“你们不要吵”
“都说了跟我这身不搭，”顾庭柯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将徽章重新戴好，“不给七七还能给谁啊。”
“就是，哥哥给弟弟送礼物不是理所应当的，”林和霜把他的皮卡丘小碗重新放好，“吃不吃虾，给你剥一只”
时栖还是不动，抿着唇也不说话，其实如果二人仔细回想，便该知道时栖现在的状态简直和之前在车上如出一辙，只是关心则乱，连一向谨慎的顾庭柯都失了分寸，急着解释“我们没有吵架，市里很快要有一个辩论赛，我跟林哥在练习呢。”
林和霜向来清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显然是被他这声“林哥”给雷到了，但是看着闷闷不乐的时栖，还是咬牙道“是啊，我跟庭柯只是在练习，听说这次是随机组队，说不定赛场上还能遇上呢。”
他们俩忍着不适，一个“林哥”一个“庭柯”兄友弟恭了半天，时栖才终于开口道“哥哥，我想吃虾。”
“好。”
“好。”
又是齐齐的两声，二人同时弯腰去抽屉里找手套。
于是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视线偏离的一刹那，时栖突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来。
这一幕只有对面的时臣屿看得清清楚楚，无他，实在是今天刚被这一招坑过一次，他匪夷所思地看着旁边的两个哥哥一个接一个地往时栖碗里扔虾，而时栖弯起眼睛，用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语气道
“谢谢庭柯哥哥。”
“谢谢小霜哥哥。”
但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敢为这件事争吵了。
时臣屿已经不止一次地觉得这孩子可能是成了精，怎么从小就有这么多玩弄人心的本事，他悄悄附在身边叶馥晚的耳边“晚晚，你有没有觉得咱儿子可能有点当渣男的天赋”
话音刚落，高跟鞋就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脚背上“不吃就滚。”
吃完饭自然是要回家，顾庭柯起身跟时臣屿和叶馥晚告了别，打开客厅门，手臂揽过林和霜的肩膀，仿佛是他们因为这一顿饭已经变得哥俩好“刚好司机在，林哥要我送送吗”
可只有林和霜自己心里知道，虽然说是“揽”，顾庭柯的手是直接按在他的肩头，将他硬生生地扳离了时栖身边，好似
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也离开才放心。
可林和霜肩头一动避开了“多谢你的好意。”
他缓缓道“但是我都跟晚姨说好了，在这里住一天陪陪七七。”
林和霜说着，视线掠过顾庭柯去问时栖“七七，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吗”
“可以啊。”时栖立刻点头，“我的床很大的”
顾庭柯因为时栖撑了一晚的好脸色终于彻底回收，冷冷地望了林和霜一眼。
他的手指都已经搭在了门边，却又突然收了回来“差点忘了，我爸妈今天正好出差，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天气预报好像说今天有雨，我的窗户坏了，”谁都知道顾家不可能只有一间房子，可是顾庭柯仿佛是打定主意要留下，请示叶馥晚，“晚姨，我可以在这里住一夜吗”
得到肯定答复，顾庭柯这才视线重新转向时栖，刚刚还盯着林和霜的忽然带上了川剧变脸般的温柔笑意“七七，今晚我住哪”
时栖的床确实是很大。
躺时栖一个可以来回打滚，躺三个人倒也不嫌拥挤。
可床上只铺了两床被子，整整齐齐，上面还有一堆五颜六色的玩偶时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个抱着睡觉，叶馥晚和时臣屿都喜欢给他买，光是柜子里就塞了一堆。
今天受到宠幸的是一只灰色的大号毛绒垂耳兔，时栖换好了睡衣，将脸颊埋在两只耳朵的中间，跟顾庭柯与林和霜一起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错不错听着他俩讲童话故事。
两个人都不是会看童话的人，可是此刻却朗读得声情并茂，仿佛是用尽全力要给中间的那位织一个梦境。
只可惜时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他一边听还一边不停地发问“哥哥，苜蓿巫婆真的能实现人的所有愿望吗”
“可以啊，”林和霜摸摸他的脑袋，“七七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我通知苜蓿巫婆送给你。”
“想”
时栖咬了咬嘴唇，很认真地想了下他不缺钱，不缺漂亮的衣服和华贵的礼物，想要墨镜想要徽章想要角色的战斗服，都会有人好好地送给他。
那还需要什么呢
时栖有些苦恼，但是顾庭柯与林和霜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等着他。
“想”时栖终于开了口，“想要小霜哥哥和庭柯哥哥永远陪在我身边。”
“爸爸妈妈永远不吵架。”
“交到很多新朋友。”
时栖说着，双手交叠，长睫垂下虔诚祈祷
“大家都好好的，永远都能陪七七过生日。”
啪嗒是顾庭柯关了灯。
“好了，”他揉了揉时栖的脑袋，“苜蓿巫婆都听到了，会实现的。”
“睡觉吗”
顾庭柯眼眸低垂，不着痕迹地望了眼床上仅有两床的被子“七七今天晚上想跟谁一起睡”
“我带了个骑士小夜灯，会
变色的，”林和霜却已经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床边，“要过来看看吗，七七”
顾庭柯微一抬眸，两人隔着模糊的夜色对视一眼，一瞬间似乎有点子重回餐桌前剑拔弩张的意思。
“没关系的。”时栖却在这个时候起了身，“小霜哥哥庭柯哥哥你们两个睡就好啦。”
“我的床很大的，阿姨已经铺好了”
二人的表情石化了一瞬，看着时栖从沙发上起身，拎着两只兔子耳朵“我今天要去跟妈妈一起住呀。”
时栖抱着自己的小毯子和兔子玩偶去找叶馥晚。
可是到了门口却没见到人。
“妈妈”时栖叫了一声，拖着玩偶下了楼，终于在二楼的书房看到了叶馥晚的踪迹。
他正要跑过去，冷不丁听到时臣屿道“对，事情就是这样的，小小年纪还学会约架了。”
时栖微一咬牙，兔子耳朵被捏得死紧，正要因为时臣屿的背叛而愤怒，却隔着门缝看到叶馥晚拿起桌上的钢笔，轻飘飘转了下“那又怎么样”
她说“早点学学免得以后被人欺负，再说输得又不是七七你说什么。”
而时臣屿不知道是被这句话说服还是不敢反驳，居然真的没有说话。
于是叶馥晚将钢笔随手往桌上一扔“每天操心些乱七八糟的，有这个功夫你还不如管管他的学习，天天就知道打游戏，你倒好，还给他买游戏机。”
“这个不一样啊，”时臣屿默默地将那支被叶馥晚当转转笔的六位数钢笔收回去，“咱家又不缺钱，他成绩要那么好干什么。”
时栖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爸妈在讨论自己的培养计划，这场景实在罕见，而他们一个董事长一个影后，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打架不管，学习不管，早恋嗯，要是真的早恋的话，时栖这个性格是肯定不会吃亏的，别人大不了，多赔人家一点钱嘛。
反正他们家确实是不缺钱的，时臣屿又从自己桌上的汝瓷笔筒里选了一根七位数的红岩木递给叶馥晚“转这个晚晚，这支比较好转。”
“我也是第一次做爸爸，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我只知道，我们儿子嘛”时臣屿摸了摸桌上的全家福，很轻地笑了下，“他这一辈子，只需要开心快乐就好了。”
时栖愣愣地站在原地，就算只有五岁，这句话他还是可以听懂。
他冷不丁想起叶潇在游戏厅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如果你爸爸经常不回家，不会给你带礼物，不会陪你吃饭，也不会陪你参加家长会也不会陪你出去玩，你还会相信他爱你吗”
还是会吧，时栖想。
就算是他其实不知道也不觉得，但还是想要一点一点地寻找被爱着的证明。
或许就在一个夜晚的转角，在开了半扇门的微弱灯光下。
即便是那样，他还是会原谅时臣屿。
因为时臣屿说得对，他也是第一次做爸爸。
而时栖也是第一次做儿子。
叶馥晚也是第一次做妈妈，顾庭柯与林和霜也是第一次做哥哥。
是人都会犯错，小时候说过的话长大了可能都不会实现。
但是，时栖想起刚刚听故事时问过的话
“庭柯哥哥，可是要是我许了愿，不能实现怎么办呢”
“当然会实现，”顾庭柯摸摸他的脸颊，“你要相信，宇宙这么大。”
“总会有一个地方替你实现的。”
会有另外一个时栖，哥哥永远陪着一起长大，爸爸妈妈永远不吵架，永远可以嚣张地在学校里做老大。
“那你也不用羡慕他。”
“你会遇到更多的人和事，”顾庭柯说，“七七这么好，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很多人爱你。”
“无论什么时候”
“都会像飞鸟一样地长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