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活动持续三天,活动结束以后,销售额飞速下跌,恢复到普通日流量。

    忙了几天,陡然闲下来,铺子里的伙计、外头送货的镖师,甚至周边眼巴巴羡慕的商铺,都不习惯了。

    “逛小集”门前的大幅幌子撤下,只有门前的转盘还留着。

    门口围观的百姓问“今天买东西还能抽奖啊”

    开业活动太劲爆,买到就是赚到,恢复常价以后,大家都觉得不划算,短期内,除非是刚需,否则不会提前消费。

    抽奖活动,就是一根“胡萝卜”。去哪里买东西不是买到江家铺子,还有机会中十两银子呢

    伙计笑呵呵,大声回话“抽奖活动是长期的,店开到什么时候,抽奖就进行到什么时候欢迎各位来玩啊”

    每个县城都有赌徒,江家这个转盘,对他们来说,比赌坊里划算。

    有盼头,又能真的买到东西。

    客流量减少以后,反而方便他们来抽奖。

    店内最便宜的物品是两文钱五双的竹筷子,抽奖最低能得一文钱,这就相当于是一文钱买来的筷子。怎么都不能算亏本。

    他们还想当街卖筷子。百姓又不傻,自己买,还不是这个价指不定他们手气好,能中大奖呢

    这种现象,在谢星珩的预料之内。

    演戏上瘾,银子给他挣了,还装不会做生意,慢悠悠、喜滋滋的来铺子里看,发现这么冷清的场面,他先是愣,再是大声问伙计们“怎么回事客人们怎么都不来了买东西了”

    伙计早背好了台词,无辜又茫然道“不知道啊,可能是开业活动结束了,他们觉得不划算”

    谢星珩很浮夸的跺脚训斥“怎么会不划算呢你们难道没有说,开业活动结束了,还是能满减吗没跟他们讲,每带来一个新客人,他跟他的朋友,只要进店消费了,两人都能获得抽奖机会吗”

    这是很多a推广的段子,谢星珩更是大声说“送钱的事,哪里不划算了”

    谢星珩叫他们去门口大声宣传。

    伙计们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留下来的终极社牛。挨了一顿假惺惺的训,一个个还笑嘻嘻的。

    出了门,就对外面勾着脖子往里瞧的百姓们说“大家伙儿都听见了吧我们姑爷说了,只要带来客人,不论消费多少,你们都能抽奖”

    早上有赌徒,把竹筷清空了。

    伙计就拿竹筷做比方。

    “比如说,大哥带着二哥来买竹筷,一把竹筷两文钱。他们付账以后,两人都能抽奖一回。运气最差,每人都能中一文钱,这筷子就是白送的”

    听了三天的“白送的”,话一说出口,大家都笑了。

    三天里,中十两银子的有两个。

    一个是开业第一天,黄家二少中的。

    另一个是乡下进城的小夫夫俩,原是新婚过日子,添置些杂物,一下中十两银子,两年轻人都

    傻眼了。回家路上,那叫一个红光满面,笑得牙不见眼。

    有人聪明,这番话一说出来,心里就把家人过了一遍。

    往后买东西,带着家人一块儿来。

    没空的话,就邻里之间结个伴儿,今天你买东西,带我抽奖。改天我买东西,带你抽奖。双赢

    抽奖是彩头,与货品息息相关的是满减,这是实打实的优惠。

    伙计们转达了谢星珩的意思。

    “我们姑爷第一次做生意,做生意嘛,图个口碑。也不好跌本钱,回家没脸。这满减的力度,是满五十文,减一文钱。满一百文,减三文钱。”

    比不上开业时,聊胜于无。

    话接得巧,刚好说完转盘。

    把满减规则说了,大家自己加上了转盘返现。纷纷点头,也感觉划算。

    这一销售策略,不是为了刺激消费,是趁着开业的热乎劲儿,让百姓们对江家铺子“划算、实惠”,特别是“白送”的印象变得更加深刻。

    日用百货,是每家每户都不可或缺的物品,这是细水长流的生意。

    不搞活动,都有保底的营业额。

    以“实惠”走进顾客心里,逛小集就会成为不可替代的商铺。会让日流量稳定上涨。

    带新客过来,则是免费宣传。

    丰州再小,也是个县城。县城下面,还有乡镇。

    铺面开在东区,三天的热闹,席卷全城,来的人也是百中取一。再从老顾客周围拓客。

    老带新,新变老。各家走动之时,少不了说些日常闲话,再把隐藏顾客激一激,县城内就算宣传到位了。

    这之后,再进行下一步开始裂变式拉客。

    让熟知逛小集的人,在二轮活动开启时,再次“赚到”。

    这才是良性循环。

    韭菜有收割周期,做生意最不能急躁。

    安排完这些事,谢星珩没得闲,紧赶着去农庄。

    下期活动的上线日子,要看农庄的货品存量决定。

    他们家去年才得了方子,豆油还好,跟着榨跟着调整,已经稳住了出油率。

    酱油不行,晒一回,劣质一点,也得月。时间太短,初期也没晾晒太多,三天送完,余货不足,卖都卖不了两天,更别提送。

    豆油嘛出油率是跟上了,可油榨数量有限,三班倒开夜班,都赶不上卖的。

    先加人轮班,保持效率。同期让人继续做木榨,扩大规模。

    江知与已经吩咐下去,谢星珩过来,只看看进度。

    溜达一圈儿,他把李家的油坊惦记上了。

    李家做了几十年油料生意,油坊非常大。他们家还做酱油、香油,也做芝麻油、花生油、菜籽油。

    只是他们家以茶油发家,主要销售的油类是茶油。其他品类都搭着卖。

    拿下李家油坊,江家货品种类能翻数倍。

    抄家之祸,有李家举报的功劳。

    老李头更是当街大喊,要把江家摁死。

    谢星珩不关心他们家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只看结果。

    抄家之事平息后,他答应林庚,暂不追究李家。那时还要赶考,更没时间。

    现在好了,李家姑娘当完了“饵”,他正好缺油坊也缺熟练工。

    李家就不留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被常知县狠狠压榨后的李家,内账空虚,手头的活动资金也不会多。

    家业大,给足时间,他们能休养生息,再次壮大。

    但以目前的情况而言,纯挤兑,谢星珩都能把他们家玩死。

    非常时刻,他不能太过狠辣,显得他很记仇,很有狼子野心。

    这是展现价值的时期,他的表现足够优秀后,会被记住。一念之差,就可能成为未来的祸源。

    谢星珩决定上阳谋。

    他明明白白要李家的油坊,李家定然不会给。

    不给,那就随他怎么收拾。

    谢星珩心中计划已定,从榨油坊出来,跟着送油渣去养殖场的车,到了养殖区。

    去年开荒的地,撒过一次草种。

    开春了,又撒了一次。

    去年未冻死的根茎、今年新生的种子,从泥土里钻出绿芽。

    放牧在这片区域的小鸡、兔子、鸭子,悠哉寻食。

    谢星珩视线再远一点,看见养殖场里,还有小马、小牛、小羊,驴跟骡子也有几头。

    品种丰富得过分,这里得改叫牧场了。

    农庄事务,都是江知与负责。

    他很有奉献精神,不言不语的,就把事情办好了。等谢星珩来看,只需巡视,不用急忙忙的临时派活。

    这种性格很吃亏,越跟他相处,谢星珩心间就越发柔软,也就更心疼。

    他家小鱼是好性子,待他好,一有事就掏心掏肺,恨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塞给他。

    说过的、没说过的,但凡小鱼想到了,都给他张罗齐全。

    江知与太过懂事,也懂事了太多年,许多事情,由他来做,都显得自然、理所应当。

    明明自己很想出来,没得到谢星珩的准话,就默默帮忙。

    谢星珩心里叹气,望着这片牧场,也做了一番沉思。

    乱世出英雄。

    对他们来说都是机会。

    他记得小鱼说过,有些偏远地区,没什么官员愿意去,民风又彪悍,不服也不信任外人,当地地方官都是本地人推举。出过一些女官。

    大启朝历经三百年,女官制度依然保留,小哥儿怎么就不能争取呢

    那时,他们俩聊天。小鱼说,大家都猜测,小哥儿不能当官的原因,是因为除了一颗孕痣,他们跟男人没大区别。怕影响男权。

    万事总有先例,小鱼都破例得了勇士称号,别的自然也能争一争。

    谢星珩未来的路,不会在丰州这座小县城。

    他要找机会,问问小鱼意愿,若他有野心,谢星珩就要想办法铺路。没有野心,他不会再提。

    小鱼太乖,他一件事说两次,不情愿也会依着他。

    心思落定,暂放一边。

    酱油确认不够,豆油只能正常卖。二期的活动,就以肉制品为主。

    家禽家畜养殖,有油渣,养分足。肥猪出栏慢,鸡鸭则快,小一点的,两个月也能捉了。

    养殖场培养了兽医,根据谢星珩在建议书上写的基础防治指南,配着科学养殖技术,再请了正经的郎中来坐诊。

    给人看病的郎中,被折磨得,渐渐会给牲畜看病了。

    庄上人多,有人会接生。

    他们也来给母猪接生,做母猪的产后护理。

    这种发展走向,让养殖场的人,一听有牲畜病了,面色就忍不住扭曲。

    去年正热时,是散养小数量的家禽。

    丰收过后,闲人多。养殖场种类跟数量才跟上。

    今年夏季还没到,最容易发瘟的季节还远着。趁着没病,狠宰一波。

    谢星珩跟活阎王似的,养殖场转一圈,大手一划“这些全精细养着,提前叫人磨刀,安排人手,下批就卖它们。”

    牲畜再做分类,除了可以宰,也能卖活物。

    百姓们会抓鸡苗、猪崽养,多是乡镇的人。

    乡镇的百姓,手头紧巴些。

    谢星珩做生意,有一个习惯,要让他的客户感觉舒心、畅快,掏了钱,还觉得自己赚了。

    做生意,自己赚钱是必须的。不赚钱没必要折腾。

    能让客户一起“赚到”,这生意才稳固又长久。

    一单生意的利润,微不足道。

    大家一起富有,才能转化为大财。

    怎么让乡镇百姓赚到呢

    谢星珩围着小猪崽看,又去看鸡苗,甚至看已经开始下蛋的母鸡。

    逛小集的广告词是“白送的”,这些都白给

    他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就白给

    回家前,谢星珩去大哥的鸡场转转,兄弟俩聊过天,他就趁着天色没黑前,急急回城见老婆。

    他今天回来得晚,江家晚饭都开席了。

    江知与不放心,吃一半放下筷子,到门口张望。

    他肚子又大了一些,人站门边,要扶着腰才行。

    明明是他担心,远远看见家里的马车,又心虚后退,怕谢星珩发现他。

    谢星珩归心似箭,进了街,就掀开车帘,只一眼,就认出被夜色模糊的影子。

    “小鱼”

    江知与止步,脸上漾开笑意,乖乖站门口等着夫君过来。

    谢星珩在养殖场待得久,身上脏,不好碰他,只扶着他手臂。

    出来接人是好心,不能扫兴责怪。

    谢星珩打趣他“让我看看是谁夫郎,这么着急见郎君呀”

    江知

    与见了他就开心,逗一逗又是笑。

    “是你家夫郎。”

    谢星珩最近做生意的阵仗大,又是初上阵,今天刚结束开业活动,家人都关心着。

    江知与嘴上没说,却受心情影响,吃什么吐什么。他太紧张担忧了。

    等谢星珩去了铺子里,又说了满减和抽奖活动以后,店内生意回暖,他才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小谢做生意,他比小谢还着急。

    开春后,夜里犹有寒凉。

    晚饭过了时辰,都冷了。

    江知与安排人再做几样小菜上桌,招呼谢星珩洗手擦脸。

    谢星珩等饭的功夫,问了一嘴铺子的生意。

    江知与面上笑意不减,无需多言,生意很好。

    他跟谢星珩说今天的趣事。

    伙计举例好,好多闲人,拉朋结伴的过来买便宜货,换抽奖机会。

    别说是单买,就是前几天搞活动,这些小玩意儿都是亏钱的。

    价低,利薄,满减一下,返现一下,真是白送的。

    因整体营收高,主推产品卖得好,这些小玩意儿当个添头,就算赠品,算账下来,铺子里是挣钱了的。

    江知与算过,每天都来一批人,白拿走货物,他们也能稳住盈亏。

    那些人把正经铺子当赌坊,那铺面老板就是庄家。庄家自然要控赌注。

    从便宜货的品类、价位、存量,来清库存。甚至还能限制每日最高抽奖次数。

    用最次的货,把这些人转化为免费的宣传工。

    伙计们会重点“卡”资格。只要带来的客人,不是生面孔,就不会多给抽奖机会,他们真想赌,就要继续去找人。

    能把逛小集的名声传到更远的地方,多来一些新客上门,让他们中一回大奖,江知与也能兑现。

    除他们之外,就是街坊里的笑谈趣事。

    铺子连着热闹了三天,有些百姓起了逆反心理,越夸,越说,还越不去。

    起初是犟着,后来则是活动结束,再来买东西,同样的价格,买到更少的东西,赠品也没了。他们不想吃亏。

    正巧,有人家里的油盐吃完了,出门来买,沿路认识的人,都要说一下去江家铺子里买油买盐多好。

    比李家的茶油便宜,油盐两拼,又能满减,又能抽奖。

    顾客的心理,不能纯算价格。

    便宜是相对的,他们占到的才是便宜。

    就拿买油来说,李家茶油贵,可每个人都是那个价。他们什么时候去买油,都不能算亏。

    江家不一样啊,有人买的便宜,有人买的贵。这几文钱算下来,简直让人抓心挠肝的难受。

    没有省到,就是亏了。

    谢星珩定下的方针,只有一条不能让客人感觉亏了。

    他们心里藏着不满,实实在在能省下钱,又为什么要去买贵的呢

    所以很多人都是满脸“我本来可以不来的”的

    脸色,进店以后,开心不起来。

    货品正常买,买了正常结算,结算完了,带他们抽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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