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臣的心情不太美妙。

    在这地方,洗澡是最不方便的事情之一。

    所谓的单人浴室,也只是一个非常宽大的木桶。想洗澡需要提前很久做准备,由仆从抬着水盆不断地烧水、加水,效率极低。

    他忽然理解了香薰蜡烛和医生必备手杖的重要意义。

    太臭了,必须速战速决。

    殷臣用手杖边缘戳了戳腐败的尸体,低声问“神父”

    “孩子,我在。”

    苍老的声音从尸体深处传出。殷臣能听见他溃烂的喉管在轻轻震颤。

    镶嵌着黑曜石的蛇纹木手杖上抬一寸,戳在尸体泛黄的肋骨上。殷臣垂眸“你是怎么死的”

    “孩子,我还活着。”

    “你的身体已经死了。”殷臣稍稍用力,手杖径直穿过腐败的皮肉,顶在了忏悔室另一侧的木墙之上。

    “死亡,并非死亡。

    “上帝赐予的惩罚,如圣泉将我包裹在母亲温暖的子宫

    “我的灵魂,永存于世,救世济民”

    说得真好听,但殷臣不太信。

    他怀疑这位神父,已经变成了无意识的自动应答机。

    但绝对不是普渡修女的手笔。

    否则,修女不会轻易离开,独留他一人在教堂探索。

    既然如此,古板严肃的修女会骤然发狂,如野兽般囫囵撕咬人体最为污秽的部位是真的出自于她本意吗

    也许她也是被害者。

    殷臣忍着恶心,提起油灯,将尸体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手段很隐秘,他没有找到任何不属于人体本身的神秘学物品。

    符文,宝石水晶,徽章,铃铛都不存在。

    他只能听见神父的低笑,斥责他是一个顽皮的孩子。

    “再会,神父。”

    殷臣拿起手杖,将狭窄木门重新合拢,压低帽檐,转身离开。

    他离开了疯人院,来到一家由珠宝商与教会共同开设的私人浴场。

    花费重金,独自享受地下温泉的沐浴。

    不洗干净这一身臭味,绝对不能回家。

    “什么,去洗澡”

    宋葬瞳孔地震。

    这大中午的,还没到午饭时间,殷臣怎么突然跑到外面去洗澡了

    “是的,先生,”管家微笑回答,“老爷吩咐,我现在去领取您的绘画工具,他会在午饭后回来。”

    “这样啊,麻烦你了,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发现了一具腐烂多日的神父尸体,很臭,您不会想要闻到那些味道的。”

    “懂了,我确实不想。”

    宋葬笑了笑,没再纠结。

    如果真有危险,殷臣自然会和他提前说一声。

    宋葬安心地低头继续临摹,而管家先生不知何时悄然消失了

    。

    徐蔚然就坐在门口,去完全没发现他究竟是何时离开的,甚至听不见一点开门的响动和脚步声。

    徐蔚然心头惴惴,很庆幸自己一开始就和宋葬打好了关系。这人的朋友,一个比一个变态

    屋里归于平静,壁炉里燃烧的木柴跳动着,羽毛笔摩擦的声音有些嘶哑。

    “咚咚咚”

    轻缓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徐蔚然蓦地起身“谁”

    “咚咚咚”

    声音依旧轻缓,叩门人却保持着缄默。

    没有猫眼,他们无从知晓门后站着何人。

    宋葬脸色微白,小声对徐蔚然道“殷臣说过,别开门。”

    “好。”

    徐蔚然自然不会贸然行动,但轻缓的叩门声仍在继续,速度与频率高度一致,机械性地反复敲击,听着实在扰人心烦。

    他抿了抿唇,看向地毯下足以透光的门缝,深吸一口气,干脆直接趴了下来。

    殷臣只说不能开门,可没说不能从门缝偷窥。

    侧脸贴在地毯上,徐蔚然睁大眼睛,努力借着窗外日光向外观察。

    一双黑色皮鞋,微垂的黑色西裤。很干净,鞋子皮色光滑油亮,没有雪水融化留下的脏污。

    显然,这是上等人才能享有的高级皮鞋。

    徐蔚然悄然放松几分,正想爬起来和宋葬吐槽,瞳孔却骤然缩紧。

    门缝里出现了一双眼睛。中年白人,淡金的眉毛和睫毛在岁月中逐渐褪色。

    像宝石般深蓝而温柔的眼睛,眼尾有几条淡淡的细纹,更衬得人气质和蔼。

    他温柔如水的目光顺着门缝流入室内,与徐蔚然碰在一起,似乎还隐约带着些许笑意。

    “你,你谁啊”

    “咚咚咚”

    又一次敲门声响起,吓得徐蔚然心脏险些停止跳动。门外的男人本该趴在地上,和他的姿势大差不离。

    既然如此,正在上头敲门的又会是谁

    宋葬也站了起来,饶有兴致地合上书,目光扫过徐蔚然惊恐撅起的屁股,落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上。

    说实话,如果徐蔚然不在这里,他早就开门瞧瞧到底是谁在恶作剧了。

    宋葬思考片刻,故意放轻嗓音,颤抖着问“徐蔚然,你看得到他的上衣吗”

    “啊噢我看看是罗马领有很像项圈的白色领子,没错,他是神父”

    “可是,可是神父已经死了,”宋葬面色更白,“殷臣刚才说过的。”

    “咚咚咚”

    徐蔚然浑身一颤,哆嗦着避开了那道温柔的目光。他没有跑,而是坐在地上用后背抵着门,直接把屁股对着那位身份不明的神父。

    用浑身力气绷紧身体,徐蔚然吸了口气,试图提出另一种更安全的可能性“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本来就不止有一名神父”

    “这里是疯人院

    ,修女才是主要的神职工作人员,有一名神父驻守,已经很不错了。”宋葬幽幽道。

    与牧师这种后期才分出的神职不同,神父一职,在天主教会中的地位非常之高,拥有操办许多神圣仪式的资格。

    而疯人院在这时代的意味,说到底和监狱大差不差。能够在主教区进入利普顿治疗的患者们,至少会有家底殷实的体面背景。

    有钱,需要体面和名声,教会才会配合出人出力。否则别说神父了,修女也不会情愿在修道多年后,毕生守着一群疯子、只为他们服务。

    徐蔚然也懂这个道理,他呼了口气“所以意思是外边有个死人,正在敲门。”

    “嗯。”宋葬应声时带了点哭腔。

    “别怕,我打架挺厉害的,就算他真闯进来,也是我先死。”徐蔚然一边干巴巴安慰,一边低头打字,快速给殷臣发求救信息。

    比起外面这“活死人”的威慑力,其实他更怕宋葬在他眼皮子底下意外受伤,然后殷臣生气了把自己砍死。

    “哥,别洗澡了快回消息”

    徐蔚然揉着头发,正一筹莫展地嘟囔之时,宋葬终于又一次开口了。

    “用这个打他,行不行”宋葬不确定地问。

    他从宽松的袖子里,拿出了殷臣给他的手枪。

    “什么子弹”徐蔚然蓦地抬头。

    宋葬拆开弹夹看了眼“银色的子弹。”

    “可以可以快开枪,就对着我屁股下面打”徐蔚然顿时兴奋起来。

    宋葬听话地抬起枪,瑟缩着试图瞄准,却是手腕轻颤“我不敢,我害怕”

    徐蔚然听得心慌,破罐破摔地说“听我的,打中我屁股也不关你事,死不”

    “砰”

    话音未落,宋葬已经佯装失手般哆嗦着扣下扳机,把徐蔚然也吓得一个哆嗦,匆忙拱起了腰。

    做工精致的银弹上刻满华丽花纹,犹如仅供收藏的高价工艺品,顺着冒烟的枪口直冲而出,弹道不偏不倚,穿过了地毯与木门之间的夹缝。

    宋葬满意地勾了勾唇。这几个月以来,强行稳定在八环缝隙的射击训练,搭配上殷臣分享的一次性技能书,效果属实不错。

    他的枪法足够精准,连易燃的地毯都不曾燎起一丝黑焦。

    屋外没有传来爆炸或燃烧声,也没有人体轰然倾倒的声音,那颗漂亮的子弹似乎直接射进了棉花里,了无踪迹。

    唯一的效果是敲门声终于停了。

    “好样的,可以啊你以后别那么胆小了,瞧瞧这神一般的枪法,哎哟喂。”徐蔚然兴奋地“嘶”了声,再次低头爬下去窥探门外。

    果不其然,那双诡异又温柔的蓝眼睛也已然消失在缝隙中。

    徐蔚然的胆子瞬间大了起来,拿起自己那条护工标配的圣鞭,扬声道“宋葬躲远点,藏进卧室里,我自己开门。”

    “好。”

    宋葬吸吸鼻子,听话地抱着

    枪躲了进去。

    殷臣的卧室很干净,在这个时代堪称豪华。美中不足的是,床头也挂着一个硕大的十字架。

    若是墙砖松动,普通人恐怕会在睡梦中血溅当场。

    处处充满宗教元素的房间,只会显得神圣而又不详。

    宋葬没把自己当外人,顺便打开殷臣满满当当的衣柜,立刻看上了底层那几双加绒保暖的黑皮靴。

    皮革没有一丝皱褶,都是崭新的好货,放在外头,种土豆的农民一辈子都买不起。

    这个万恶的富家叛逆子弟,甚至还藏着貂皮大衣和雪貂围巾,连替换的手杖也有三根,全都镶嵌着水晶和珠宝

    等离开疯人院,他必然要和殷臣抢衣服穿。

    宋葬合上衣柜,转身就打开了床头柜。

    圣经一本,玫瑰经一本,草药学一本。还有从图书馆带回来的液体学说,实际上就是后世臭名昭著的放血疗法。

    当然,在现实世界里放血只会死人,不代表在这个世界里,它就真的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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