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县令人都要麻了, 看着涌动的人群,听着堂下百姓的哭诉,他的脑袋瓜子嗡嗡的, 心里十分郁闷, 京城中分八县, 勇毅侯府属于巽县管辖,你们到我这坎县干啥好吧, 这几个百姓是他辖下的“你们五家的意思是, 勇毅侯府派下人将你们的儿子拐了去,要卖去甘州是么”

    “是的是的, 大人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可怜的儿哦”

    堂下哭成一团。

    卫县令一拍惊堂木, 嚎哭的几名百姓瞬间梗住, 改为低低抽泣。

    卫县令“我且问你们,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勇毅侯府派下人将你们的儿子拐了去, 你可知道具体是哪个下人你们又怎么知道要卖去甘州。”

    “人家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

    “他们家下人说的要带到甘州。

    “他们“

    卫县令不得不又一拍惊堂木,指着一名十来岁的汉子“你来说。”

    “是,大人,那下人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 只听别人喊他王庄头,我们的儿子就被他们藏在庄子里。”

    卫县令“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们那里经常雇佣人干活, 我、我也去干过, 就看到了我丢的儿子。”

    卫县令蹙眉直觉有哪里不对“卖去甘州的话,也是你干活的时候听到的”

    男子指了指身边的一名妇人“不是我听到的,是他家婆娘去做工的时候听到的。”

    妇人道“是,是真的,他们说要把孩子都送去甘州。”

    卫县令“为何是送去甘州,你们可知道”

    “我、我知道, 那庄子的主人是勇毅侯府的二奶奶,她娘家就在甘州。”

    这就对上了,卫县令点点头给了班头签子“去庄子上将那王庄头带上来,那里的孩子也都带过来。”

    “是。”

    班头带了点了有十来个衙役,骑快马去庄子拿人。

    王庄头这边早得了信儿,其他人乱成一团,王庄头虽然也紧张害怕倒也有些底气,这会儿他十分佩服孟蝶,从育婴堂建立起的那一天开始,他们的手续就齐全的不能在齐全。

    将装着各种手续的小匣子捧在怀中,王庄头带着育婴堂所有的孩子跟随班头来到县衙。

    班头十分高兴,原本以为这是个苦差事,去勋贵的庄子上拿人,倒霉的别说拿人,自己不被揍一顿就是好的,要不然他也不能点好十个衙役跟着。没想到这边这么配合,这么讲道理的人家,说不定是被几个刁民给讹了。

    “儿子,我的儿子。”

    “我的宝儿啊”

    王庄头一行人刚一现身,五户人家就将自己的孩子从一群小孩中拽了出来,抱住之后放声嚎哭。

    “竟然真的是拐子,这天打雷劈的。”

    “呸,还以为那个什么二奶奶好心,卖给咱们那么便宜的汤菜,原来是要做更坏的事儿。”

    “哎呀,你这一说可不是,那么好的荤腥就卖二十文,心里没鬼能卖的这么便宜”

    “以后再也不去他家吃了。”

    “能是什么好人让几个寡妇在那里掌勺,瞅瞅她们那样儿,一个个眼睛勾搭勾搭的,一看就是个不安份的。”

    “对,说不定她们的男人就是被她们给气死的。”

    “这种天打雷劈的摊子,砸了去。”

    “对,砸了去。”

    听着越来越大的咒骂声,卫县令的脑袋再次嗡嗡的,他重重的一拍惊堂木“肃静。”

    无论是堂下哭嚎的几家人,还是外面谩骂的百姓,瞬间不敢多言,全都乖乖闭嘴。

    “奴才王忠拜见大人。”王庄头是奴籍。

    “有人状告你们拐卖人口。”卫县令一指被几家人牢牢搂在怀中的孩子“那几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何会在你们的庄子上还不从实招来。”

    “回禀大人,我家主人心善,命奴才等人在庄子上建造了一座育婴堂,大人,这是建造的批文。”王忠从小匣子中拿出几张纸。

    旁边的班头接过,双手呈现给卫县令,庄子在京郊的南面,归离县的辖区范围,这单子上的印信就是离县的公章,卫县令自然认得“去年十月建成的。”

    “是。”

    卫县令“那这些几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人家有父有母的,怎么会在你们育婴堂”

    王庄头也很迷茫“大人,这几个孩子我们收养的时候,他们都说是孤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呸,这就不认账了。”

    “什么狗东西。”

    “人家有好好的爹娘,你偏要说是孤儿,咒谁呢”

    “大人,您可要明察啊。”

    “大人,明察啊。”

    “可不能信他片面之词。”

    “凡事都要讲究证据,绝不能随便他怎么说。”

    看热闹的人中也有读书人,会试考完榜没放,这些读书人这会儿读书也读不进去,正闲的无聊,这种告勋贵的事儿他们最喜欢了,如今两两都来凑热闹。

    听着越来越不像话的声音,王忠深吸一口气大声到“大人,奴才有证据。”

    卫县令“哦,证据呢”

    “大人,育婴堂收养孤儿,按照我们大易朝的律令,都要去县衙登记,当初我们育婴堂收养这五个孤儿的时候也去县衙登记过的。”王忠又从小匣子中拿出几张纸。

    班头接过交给卫县令,卫县令先扫一眼后面的印信确定真假,确实都是真的。

    “大人,这五个孤儿,其中个是在离县范围内收养的,一个在巽县一个在酉县,当初我们收养的时候都有请县的户书过目盘查,最后由主簿核实盖章。”

    卫知县沉吟一下吩咐衙役“拿我的名帖,请县的户书以及主簿过来一趟。”

    “是。”

    那几户人家傻了眼,啥啥啥这是啥意思怎么回事

    “不会是官官相护吧”

    “那可是侯府,官比知县大人可大多了。”

    “这可怎么办”

    “别瞎说。”人群里有读书人解释“那几个幼童都已经能说话了,户书登记、主簿核实的时候必然会单独同他们问话的。”

    “那万一侯府的人带他们过去的时候给吃了药呢”

    “幼童无故昏迷,衙门定然会派大夫看诊,必须要幼童清醒才能真正的登记核实,并且幼童也需要按押手印的。”

    周围的百姓还是有些似懂非懂,不过看这些出来解释的读书人浑身正气,看起来就不是坏人,而且他们知县大人也很好,前些时还罚了一个大官的儿子呢,所以这件事真的有可能不是拐孩子

    就在围观者疑惑纠结的时候,一户人家的男人颤抖着声音“大、大人,我、我不告了,侯府把孩子还给我们就行。”

    哗这话一说,外面再次沸腾,不告了你有理你怎么不告了这不是摆明了心虚么

    卫县令正看王忠新呈上去的文书呢,一听这话将文书放回桌子上,一双丹凤眼上上下下打量说话的汉子,见对方头越垂越低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心里就谱了。

    然后他又看向另外几户人家,女人比男人胆子更小,几乎是他的目光刚一过去,那几个妇人就都心虚的低下头。

    外面围观的百姓也都看到了几户人家心虚的样子,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不会是讹侯府吧”

    “我怎么瞅着像是诬告”

    “谁家能把自己的孩子扔了”

    “不一定是诬告,但是侯府那边应该也没有拐卖人口,说不定是一场误会。”

    “也有可能,有那调皮小子被家里大人揍了一顿之后,有离家出走的。”

    “对,人家侯府好心以为是孤儿,结果”

    “不可能。”一名读书人斩钉截铁的反驳“最开始这几户人家说他们在庄子上看到了自家孩子,正常情况下,他们看到离开家的孩子,应该急忙相认或者直接找庄头。”

    “不错,常兄说的在理,如果侯府这边说的情况属实,那么就完全不存在什么误会,这几户人家就是诬告,打算讹诈侯府。”

    这个读书人话音一落,明显能看到堂上跪着的两名妇人,身体一个激灵面上越发的心虚。

    也就在这时,几名衙役领着县的户书和主簿来了,六人一起给卫县令见礼,主簿也是朝廷命官,名主簿得了座位,名户书也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他们不用跪下可以站着回话。

    卫县令“那几名孩子,勇毅侯府的下人说他们是孤儿,育婴堂收养的时候曾带着他们去你们那里登记,你们瞧瞧,当初登记的可是这几个孩童”

    其中一名户书只扫了一眼立刻道“回禀大人,其中有一名孩童正是卑职登记的。“

    卫县令“哦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名户书一乐“大人,要说看脸卑职还真一时半会儿分辨不出来,小孩子么长的都快。卑职之所以一眼就能认出,原因在于那小儿右手上有烫伤的疤痕,形状宛如鸡爪,卑职印象格外深刻,在登记的时候也特别写了这个特征。”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几名幼童的右手,那户人家的汉子下意识的用手遮住自家孩子的右手,这一举动简直就是此地无银百两。

    这时其他两名户书也纷纷点头“回大人,正是这几名幼童。”

    卫县令“既然如此,你们当时是如何登记的他们明明都有父母。”

    几名户书互看一眼,离县的户书率先回话,他这边有个幼童都是他经办的“回禀大人,这名幼童分别是去年腊月初十,腊月十八和腊月二十六王庄头带到县衙的。”

    “王庄头说,他在路上遇到名娃娃,因只看到小孩没见到长辈,怕遇到拐子就上前问他们家在哪里,想给他们送回家去,结果娃娃们说没有家,王庄头就带他们来到了衙门,说是育婴堂想收养。”

    “卑职依照律令将小娃娃单独带到内堂问话,我问他,家在哪里他说没有家,我又问他,爹娘在哪里他说没有爹娘,我又问他,可还有别的亲人了他说没有。卑职便派衙役去王庄头捡到幼童的地方去打听,看看这附近有没有谁家丢小孩的。”

    “结果是没有,都说这幼童是突然出现在那里的,卑职这才登记,又请主簿大人审核无误,王庄头将幼童领回。”

    “卑职还记得,腊月十八收养的那个幼童其实是腊月十七王庄头送到县衙的,只不过是傍晚,衙门马上下值,故此我做主留了那小童在县衙住了一晚,我们县令大人知道了,还问了几句话,那幼童也说没亲人了,我们大人看其可怜还请家中娘子为小童准备了饭食。”

    过程清清楚楚,说得更是明明白白。

    卫县令给班头使了个眼色,班头冲着衙役一挥手,衙役们立刻行动,七手八脚的将那几个小童从他们父母的怀中扒拉出来。

    “孩子,我的孩子。”

    “儿子,那是我儿子”

    卫县令狠狠一拍惊堂木“肃静。”

    没动手的衙役立刻用自己手里的杀威棒点着地面,这一下别说那几户人家长辈吓得瘫坐在地上,被衙役们抢到手中的孩子更是吓得想哭又不敢哭,颤抖着小身子蜷缩着一团。

    卫县令眼底闪过一抹不忍,不过他知道现在在审案,不能做出谁弱谁有理的事儿来“你们几个小童,还不从实招来为何当日说没有亲人了”

    几个小童吓得抽抽搭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经手名的户书走到一名小童面前“你当时为什么说没有父母了。”他语气并不多严厉,但是面容十分严肃,成年人的身材,站在只有五六岁的小童面前,十分具有压迫感。

    小童刚一张嘴,户书瞪了一眼,小童赶紧把哭泣咽了回去,抽抽搭搭的说了实话。

    事情很简单,育婴堂那边收留孤儿,因着伙食好当时就有很多人羡慕,觉得这些孤儿真是好命,遇到个大善人,不过那会儿最多有人酸溜溜的说几句,倒也没人起歪心思。

    直到庄子上请了一位先生,庄子里佃户的孩子能跟着认字也就罢了,那些孤儿竟然也能跟着读书认字,这一下子不少人可算是掉进了醋缸里,自家孩子都没能识字呢,凭什么那些孤儿能

    有些人这时候就说了,说这些孤儿现在这么好运被善人收养,那也是他们拿父母亲缘换的。这个说法一出,嫉妒的人瞬间就没那么的嫉妒了。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想的,有一户人家的男人,自认自己脑瓜子灵活,他赚不到钱都是别人眼瞎不懂得赏识他,只要给他机会他肯定能一飞冲天。

    有着聪明脑袋瓜子的男人知道了育婴堂,立刻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可以把自己的二儿子“扔掉”,让育婴堂那边养活,等将来长大识字出息之后他在认回来。

    横竖是他的种,说破天去,老子和儿子相认谁也不能阻拦。

    原本他家婆娘不太同意,他就说儿子要是好好学,说不得将来也能科考,到时候给你挣个诰命呢,这一下女人也同意了。

    最妙的是那庄子经常招人,他们可以去打工,还能就近看儿子,就当儿子去了亲戚家串门。

    越想越觉得这个计策可行,当即他们就教小儿子说谎,告诉他们的儿子,无论谁问都说没有家没有父母没有亲人。

    确定儿子学会之后,夫妻二人立刻将儿子扔到王庄头经常路过的道上,然后眼瞅着王庄头给他们小儿子肉吃,还给裁了新衣裳,简直不要太美滋滋。

    脑瓜子聪明的男人很有几个朋友,他成功之后就与他几个朋友说了,朋友们一听一致认为这是好事啊,当即各家约定好日子,纷纷把自家儿子扔了。

    听完这些小童说的,卫县令那张脸黑得简直能滴出水,围观的百姓更是群起哗然。

    “挨千刀的,怎么就能这么缺德呢”

    “那勇毅侯府的二奶奶惯是个大好人,我就说她不能做这种事。”

    “是啊,他们家那汤菜特别便宜,就是为了照顾咱们贫苦的老百姓。”

    “一碗菜就二十文,过年的时候还又多给加一颗蛋呢。”

    “侯府来人了。”

    “侯府来人了”

    围观的百姓纷纷扭头,就见来了一辆马车,赶车的车夫正在努力往人群里面挤,一边挤一边喊“让一让,让一让,我们是勇毅侯府的。”

    “孙叔,我就在这里下吧。”

    “露微姑娘,这到处都是人,腌臜的很,您还是在里面坐着吧。”

    “不碍事。”

    马夫拗不过,只好停下马车拿了脚踩凳放在地上。

    露微掀开车帘从里面下来,围观的人吸了口气小声议论着。

    “这该不会就是那位二奶奶吧”

    “看起来到真是慈眉善目的。”

    “肯定不是。”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呢这长的多俊呐”

    “没穿绫罗绸缎。”

    “人家梳的是姑娘发髻。”

    水泄不通的人群眼看露微走进来,缓缓给她让开一条路,露微垂着头往里走,一直走进大堂里这才转身冲着百姓们福身行礼“多谢各位让路。”

    这一下子弄得不少百姓都有些脸红。

    露微来到堂上目不斜视,略微提了一下裙子跪下“奴婢露微拜见县令大人。我家主人正是被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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