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了。

    那是一道黑色的身影,他对李承翡能发现自己并不意外,却听那女孩隔着窗子的小缝隙问“你是来杀我的吗”

    “不是。”

    李承翡又道“那就是来确认我还活着的了。你要进来吗”

    那个黑色的人似乎想了一下,看到女孩缩在白狐毛领子下素净的小脸,觉得画面有些似曾相识。

    “不必。”

    五竹的确只是来看李承翡一眼,确认她还活着,就足够了。

    “那我就不留你了,我还挺怕冷的。”李承翡拾起紫檀方桌上的小剪刀,修了修灯芯,烛火下她的影子生起波澜。

    “你可以运行真气。”五竹说。

    “那多没意思,有时候还是当个普普通通的人才有趣。”

    这话听得耳熟,五竹隐隐记得,小姐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李承翡剪完灯芯,转头对五竹说“你目的也达到了,我还活着呢,你又不准备进来说话,那就赶紧走吧。我那两个大宫女虽然打不过你,想必发现有人来过还是不难的,而且,快下雪了,儋州路很远。”

    五竹侧头,“你知道我从儋州来”

    “你身上有海风的味道。”

    这纯属胡扯,就算五竹身上真有海风的味道,沿海的城市那么多,怎么也不可能闻出确切地名。但李承翡脸皮厚,不怕被拆穿。好在五大人也不会跟叶轻眉的女儿较这个劲,没说什么。李承翡随手套个灯笼罩的功夫,窗外已经空无一人。北风呼号得更紧了些,李承翡关上窗户,心想,果然是传说中的五竹叔,来无影去无踪,真的很酷。

    五竹离开后的第二天就是冬至,李承翡让另一个贴身大宫女司棋按照她说的方法做酸汤饺子,馅料选最好的肉和虾做三鲜馅。

    老天爷很懂应景,这天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雪。李承翡早起时给自己做了一日计划,准备先去温习功法,然后喊身边的小太监和她一起堆两个雪人玩,再然后,她就可以安心缩在司琴香香软软的怀抱里睡午觉,想想都惬意。然而这惬意却随着一不速之客的到来而泡汤,若是别人,李承翡定然要不悦撵人的,偏这人不行。

    来者是庆帝,李承翡如今的饭票。

    这么说不过分,李承翡今天的优越生活,确实都仰赖于这位一国之君,自己的皇帝老子。她当然会给面子,表现得无比父慈女孝。

    庆帝来太平别苑是常事,这里不仅养着他的女儿,也是他初恋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李承翡天生冷淡,或者说因为不在乎而显得胆子特别大。别的皇子在庆帝面前都拘着,唯独李承翡。

    “父皇今日是闻着华清这的饺子香味来的吗”小小的,长相优越如同天边女仙的女童披着一件猩红丝绒大氅,在漫天白雪间提着裙摆向皇帝跑去。

    庆帝怔了一下,随后朗声笑骂道“你这丫头,朕还能馋你一口三鲜馅饺子不成”

    任由父亲牵着自己小小的手,父女二人往别苑里走去,随行禁军侍卫和宫中内侍皆识趣地落了几步,不紧不慢地跟在皇帝和小公主的后面。这些人表面不惊,内心却是极为震荡的。一国之君,威严不可直视,如今天下,不论前朝后宫,能让庆国皇帝这般笑的,恐怕也只有华清公主一个人。

    只听公主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前絮絮辩解,“可不是普通的饺子,父皇等下尝了便知。袭人和我说,冬至吃饺子,往后便不冻耳朵了,父皇要多吃几个。”

    皇帝听闻眉间不动声色,问“袭人怎么改了这么个名字”

    李承翡抬头,态度坦然,眉目清朗“前些日子晨儿来别苑找我玩,带了卷故事与我讲,我觉得故事里这两个名字好听,就让知书和知画改成袭人和晴雯。”

    这也是李承翡灵机一动的念头,自己身边的两位七品女官居然叫知书和知画,这让她总是不自觉联想到爱新觉罗何书桓那个死渣男。于是,当林婉儿带着未完结的红楼梦来找自己说故事时,李承翡当场便拍板给两个丫头改了名字,还被林婉儿笑话了几句。

    皇帝摸摸小女儿的头,“好,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吧。”面对这个年幼的,唯一的女儿,庆帝似乎格外好说话。

    按说今日冬至,宫中应有家宴,但不知为何皇帝没有留在宫里,反而不辞辛苦跑到太平别苑来看女儿。宫中皇后早已无势,李承翡隐约记得,皇后的母族在那个血洗夜已经死得差不多了,皇后的父亲和兄长,似乎还是被范建亲手砍下了头颅。如今宫中一应事宜基本由太后打理,她老人家对华清公主的态度,虽说并不亲厚,或者说是漠视,似是不愿多提起,但也绝不允许有人想要加害皇室血脉。这或许就是以冷情著称的皇室所遵循的原则。

    雪停以后,京都的天气更冷了些,但太平别苑的一应用度向来与宫中无异,上好的银丝炭燃着,李承翡养的两株玉兰花竟也不知窗外寒冷的绽放着。袭人拎着食盒进来时,李承翡正在司琴怀里,半倚靠着漂亮大姐姐胸前的两团温柔打瞌睡,屋内香气清甜却不腻味,是李承翡自己调制的梨花香在燃着。

    司琴见袭人进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公主,略伸手止住袭人将要说话的动作。袭人见状,心领神会地将食盒放下,上前帮着在司琴身后铺好软枕,是要把李承翡放平安睡的打算。却不料司琴一动,李承翡脖颈间的温香软玉骤然变成没有弹性的枕头,登时便不满的皱起了鼻子。

    司琴心下一惊,赶忙蹲下,上前拍了拍公主,然而李承翡是醒了,虽然眼中仍然迷蒙,却不打算再睡了。司琴忙道“奴才惊着殿下了,原想着平躺舒服些”

    耍无赖这事李承翡擅长,调戏漂亮大姐姐她更擅长,见司琴自责了,笑着叹道“这事倒怪我了,可是,什么都比不及司琴怀里舒服啊”

    司琴掩唇羞恼了一下,说道“殿下既然醒了,不如尝尝这牛乳炖燕窝,袭人刚拿回来的。”

    李承翡这才注意到房里除了司琴还有袭人,便坐起来扶了扶头上微散的发髻,司琴注意到,上前帮忙整理好头发,才听袭人笑着说“殿下心里只记着司琴姐姐了,哪看得见我呀。”

    “呀,司琴你看,袭人姐姐吃醋了。”

    主仆三人笑闹了一会,李承翡注意到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黏连的雪,便转头吩咐着“晚上就煮锅子吧,上午听晴雯说姚公公送了两条开江鱼过来我不爱吃那个,你们看着怎么煮一锅鱼汤,并些切好的牛肉羊肉,多备着些菌菇竹笋,青叶子菜之类的。”

    两人应下,袭人出去吩咐厨房做事,屋里就还剩下李承翡和司琴两个人。

    李承翡望着窗外出了会神,忽然问道“前日子父皇过来,说准备把晋阳划给我做封地,你说,父皇是准备赶我出京吗”

    司琴和司棋是陈萍萍安排过来保护李承翡的八品高手,除了近身伺候李承翡,自然与监察院保持着联络。听闻李承翡平淡叙事地语气,司琴只以为自家殿下一贯波澜不惊,到底内心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再早慧,自幼没有长辈照拂,心中还是会有些情感缺失。

    这样想着,司琴开口时的语气格外温和“殿下勿要多虑,陈院长并未提过这一关节,想来陛下也只是再给殿下一些尊荣罢了。”

    李承翡没应声,半晌才笑道“是了,我姑姑偌大年纪了,不是也不结婚不去封地的赖在宫里不肯走么。我再如何,也是不及她的。”

    司琴与李承翡一道待久了,胆子也大些。听闻华清公主这般调笑长辈,也只是跟着笑笑,并不见有什么说不得碰不得。

    晚上,李承翡与司琴司棋、袭人晴雯一道涮锅子,见李承翡吃得开心,晴雯贴心的备了山楂茶给殿下消食。谁知饭后,李承翡竟是让司棋帮忙换了一身轻便衣服,披着黑色斗篷,小小的一个人,很快便隐没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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