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p;amp;quot;你休想!我是绝对不会嫁出去的!"

    而徐空月已懒得再同她多说一个字。

    就像她从前不喜自己一样,徐空月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难以喜欢她。她虽然表面乖巧,却很是顽皮,总是在他眼前胡乱晃着,有时还会故意撞翻他的饭菜,甚至在里面加上一把石子,就为了看他会不会吃下去。

    他虽然不想说话,不想动,但并不是傻子,这种小孩子一般的恶作剧,也是他早前乐此不疲的事。只是她每每捉弄完了,总会问上一句∶"你的爹娘在哪里,你为什么要留在我家?"

    或许她是无心,不过是一个孩子的不待见。可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却是印象深刻到难以忘怀。

    那些话在时刻提醒他,他的父母死在了莫北城破的那一天,他如今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孤儿。

    于是在慢慢长大的那些年里,他将全身心都投进了习武练字中去,刻苦的模样连父亲都忍不住惊叹。没有人知道,他不过是以此方法,让自己忘却曾经的苦痛。

    后来,他以徐成南长子的身份投身军中,经历了无数场战斗,才恍然觉得当年的自己也幼稚得可笑。

    可终究还是难以释怀。

    所谓的和善温柔,不过是不想让父亲与母亲为难的做法。谁曾想竟让她误会了这么久。

    他一边朝外走去,一边在心底思索着,长安城有哪些才俊青年,能足以匹配他的"妹妹"。

    细雨绵绵,风吹湿衣。他撑着一把伞出府门,所见皆是细雨蒙蒙,行人脚步匆匆。

    许久没有出过府,顿时有种恍然隔世之感。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有个熟悉的悦耳之声在耳边响起∶"风雨虽不大,可是也不适宜出门。"

    他回首望去,却只见身侧空空如也,什么都找寻不见。

    心头无端升起一股茫然失落,他甚至分不清这失落从何而来。垂下的目光微微抬起,他抬脚踏进雨里,眼角却瞥见府门外不远处的转角路边,有一身着素衣的女子半蹲于地,正在烧着什么。

    不知怎么的,他的脚步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朝着那个转角走去。

    走进了才发现,那女子烧得是纸钱。她一边烧着,一边低声念叨着什么。细雨微风,那火很难烧起,所以她几乎将伞都遮在了火堆上方。他无端觉得有些厌恶,却又说不清为什么厌恶。于是掐了掐眉心,问道∶"你在做什么?"

    那女子像是没有料到会有人来,徒然一惊,面色苍白。

    徐空月其实见不得女子这幅慌张失措的模样,眉心微微皱着,放缓了声音再次问道∶"你为何在这里烧纸钱?"

    那女子见他似乎并无责怪的意思,于是稍稍安心,低敛着眉目,轻声回答∶"今日郡主出殡,我不过一介小民,无权无势,不能前去送她。听闻她出嫁后住在这里,我便想着在这里为她烧些纸钱。"

    徐空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问∶"你说,你是给荣惠郡主烧的纸钱?"他像是沉浸在一个虚假的梦里,对现实有种执拗的抵触,"你为什么要给她烧纸钱?"

    那女子被问得微微一怔,目光先是轻轻抬起,而后又缓缓垂落。"公子您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问这些?"她能看出徐空月所穿之物皆是不菲,通身的贵气,只是却不知道他的身份。

    徐空月张了张嘴,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那女子没能等到他的回答,有些疑惑,抬起眉眼,就见他紧紧拧着眉,一副难以回答的模样。她打量了一番,试探般问道∶"您可是从那府里出来的?"她方才专心烧着纸钱,并未留意,但瞧他衣角沾湿不多,想来不会走很远。

    距离这里最近的,除了那一座徐府外,并未其他。而她在这里,也并未听见马车驶过的声音,于是这样猜想。

    徐空月闻言,微微颔首。

    那女子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而后道∶"您既然是从那府里出来,想来同荣惠郡主的关系也很好了。"

    徐空月几乎张口结舌,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倘若是以前,他自然能坦然回答"我与她并无什么关系",可如今…….

    他目光微微低垂,无端显露出几分孤苦凄凉。

    那女子见状,又想到今日是荣惠郡主下葬的日子,便自以为他是为郡主过世而难过。于是答道∶"郡主曾与我有恩,所以我才想着送送她。"

    "她与你有恩?"徐空月微微露出讶色,"什么恩情?"他为何什么都不知晓?

    那女子又低敛了眉眼,神色透着几分哀伤。"郡主将我从恶人手中救出,又将我安置在了一家绣坊,让我有了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她说得含糊不清,可徐空月却蓦地想起皎皎曾当街鞭打一百姓。他心中微紧,语调又轻又急,"你说的恶人,可是朱丑?"

    当年朱丑被皎皎当众鞭打之后,众人皆知他得罪了荣惠郡主,于是他被原先的铺子辞退,还被房东赶出了屋子,流落街头。徐空月巡防之时瞧见他躺在一堆被丢弃的破旧棉絮里,身上脸上鞭痕仍在,心生不忍,于是将他安置到了郊外的庄子里。

    虽然此人有些好吃懒做,但能说会道,曲意逢迎,如今在庄子里混得几乎风生水起。

    "公子也知道朱丑?"那女子猛地抬起头,目光有恨有怨。徐空月这才发现,她一直低着头,是为了掩盖额头上的伤疤。

    那是半块巴掌大的伤疤,横在额头上,破坏了她原本姣好的容颜。

    他想到当年之事,心中生出不少疑虑。当年他将朱丑安置到庄子前,那朱丑自来熟一般絮叨着∶"倘若不是我得罪了荣惠郡主那刁蛮任性的贵人,也不会落得这种流落街头的下场。"

    说着又长吁短叹,"那郡主下手也是真的恨,这都几天了,我身上的鞭伤还没好…….

    徐空月几乎不需询问,便勾勒出了一个蛮横霸道的郡主模样。自此之后,他才对皎皎几乎深恶痛绝。

    而如果眼前女子所说之事才属实,那么他对皎皎的误会究竟有多深?他几个竭力才能稳住声线,不让自己的颤抖暴露人前。"朱丑.……他到底做过什么?"

    那女子抬头之后又连忙低下头,像是担心自己面目丑恶,吓到别人。她似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低敛着眉目轻声道∶"没什么……"

    徐空月却骤然失去了所有耐性,几乎低吼道∶"说!"

    他出身军中,本就自带威严,先前他满身凄凉哀伤,这才掩盖了原本的威势。

    女子被吓了一跳,身子微微瑟缩一下,迟疑片刻,还是回答道∶"那朱丑本是我的表哥,父母亡故之后,我父母时常多加照顾。"可谁知,有时好心善意并不能得来好报善果。朱丑整天游手好闲,还与一帮泼皮无赖拉帮结派。父亲时常劝说,都被他搪塞过去了。

    后来,她父亲亡故,朱丑便惦记起了她家家财,意图霸占老宅。

    "我母亲不愿,被他推倒在地,重伤不治而亡。"想到当日景象,她字字泣血。

    "我去官府衙门告状,谁知里面的大老爷早就被他收买,根本不听我的状词,还将我打了二十大板,扔了出去。"

    她一个女子,受此屈辱,几平不想活了。而那朱丑更是将如她差辱—顿,还宣称,与其她就这样死了,还不如先让他爽一把.….

    她羞愤欲死,拿着烛台就朝朱丑身上扔去。可谁知烛台落地,顿时燃起大火。朱丑见状,顿时跑了,留下她一人身在火海。

    她好不容易拖着未痊愈的身子逃出火海,却瞧见朱丑正在未起火的宅子处肆意偷窃她家财物。

    他明目张胆的趁火打劫,让她几乎暴怒,想也不想就扑上去与他扭打起来。

    可她一个女子,如何比得过男子的力气,于是被朱丑一把推进火海里,撞伤了额头。

    而这时火势冲天,终于有人察觉到了动静,奔赴过来。朱丑这才骂骂咧咧走了。

    一场大火将老宅焚毁殆尽,她投诉无门,站在城外的河边,思考许久,才朝着河中央缓缓走去。

    "或许是天不亡我,我才踏进水里,就听见有人喊''天虽然炎热,可光天化日之下你就这么走进水里,也不怕被登徒子瞧见了,有损清白?''"

    她是学着皎皎的强调说话,虽不是惟妙惟肖,,却足以让徐空月的眼前浮现出了一个娇俏可人的形象。

    他忍不住想,原来这么久以来,他都是错的。而且他固执,不知悔改,直到越错越离谱,才酿成这样惨痛的后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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