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上木块,手腕一抬一顶。

    “咣当”

    硬物落地声响起。

    梁铮面不改色地推开了张家楼的大门。

    一名丰腴可爱的黄衫娘子坐在大堂中央,手里捧着一把瓜子,边嗑边吐。魏子真跪在一地的瓜子壳里,讨好地给她捶着腿。

    二人循声扭头,看见了堂而皇之走入张家楼内的梁铮。

    神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似乎已见怪不怪。

    李含章目瞪口呆。

    梁铮就这样理直气壮地撬门进来了

    里头这两人也不拦着他

    梁铮没觉着不妥,反而一本正经地向她介绍“坐着那个,是张家楼的掌柜张虎娘。地上那个,是张家的赘婿魏子真。”

    李含章茫然“噢、噢”

    她现在还是懵的。

    张虎娘见状,放好瓜子,下地向李含章福了一礼。

    “见过玉清长公主。”声音清脆。

    长公主这一称谓,让李含章回过神来。

    她轻咳两声,板起一张小脸,矜慢道“嗯,免礼。”

    嘴角些微上翘,显然极为受用。

    张虎娘起身,往魏子真背上一拍“长公主大驾光临,还不快去备菜”

    话刚说完,她又像个沙场点兵的老将,招呼起梁铮来“将军,今日后厨没什么伙计,请你同我夫君一道忙活去。”

    末了,她眉眼一转,瞧向李含章。

    李含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热络地挽住了手臂。

    张虎娘眉开眼笑“长公主是张家楼的贵客,有什么想吃的,先同我说说。”

    -

    魏子真和梁铮两个大男人被赶到了后厨。

    一人一个板凳。

    坐在那里,顶着寒风摘葱子。

    梁铮轻车熟路地搓起一层葱白,揪掉其中暗黄的细须。

    闷声不响地干活。像任劳任怨的老牛。

    魏子真在他身旁,止不住地瞟他。

    梁铮觉察到了魏子真的视线,头也没抬“看什么”

    魏子真笑得祥和。

    熟悉的慈祥感让梁铮毛骨悚然。

    他眉头一皱,险些将手里的葱给掐断“有话快说。”

    魏子真不恼,满脸写着父亲般的慈爱。

    他问“玉清长公主身上那件袍子,是你的”

    梁铮嗯了一声“怎么”

    魏子真咧嘴“没事。”

    他终于说出了上次没说出口的感慨“之前我就发现,你对长公主动心了。眼下见你与她相处融洽,我更是发自真心为你高兴。”

    梁铮手上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神情有些复杂“我对李含章动心了”

    口吻中的犹豫像是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魏子真一愣“啊”

    你动没动心,自己不清楚

    可还没等魏子真问出口,梁铮就低下了头。

    他松松地抓着一把葱,像是在喃喃自语“不可能啊”

    魏子真沉默了。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盯着梁铮看了一会儿。

    “梁铮,你该不会是想说”他的口吻严肃异常,“你只会对那位公主动心吧”

    梁铮没回话,仍皱着眉头。

    良久,他才答“不是吗”

    烦躁的意味十分清晰。

    不是吗

    那位公主救了他的命,对他有再造之恩。

    若没有那位公主的存在,他早就没命了,何来今天的成就。

    与那位公主分别十年来,梁铮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他想自己的命是公主给的,那他的人、他的心也应当都该是公主的。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回答魏子真的话时,他会犹豫。

    魏子真一贯温和的神情难得冷了下来。

    他凝视着身旁的友人“你有没有发现,你如今已经很少再提到那位公主了。”

    他是最知道的梁铮几乎不再提了。

    只有去大慈恩寺那一次。

    梁铮当局者迷,或许无知无察,可身为旁观者的魏子真看得明白。

    李含章已经在梁铮的生活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是这位娇滴滴的长公主,让粗俗的人变得谨慎,让不学字的人拿起竹笔。

    也让倨傲不低头的恶狼开始强行驯化自己。

    可如今的狼陷入迷惘。

    迷惘的狼认不清自己的内心。

    魏子真悲叹道“梁铮,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公主,或许从来都不是喜欢,而是感激。她是救了你的命,但那不代表你爱她啊。”

    “之前我问过你,若你找到公主时她有驸马,你该如何处之。那时你没有立刻回答,你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没想过找到她后你要怎么做。”

    “你说你能将她的驸马熬死。现在我要再问你一次,假使你找到她了、把她的驸马熬死了,之后呢你是不是还和之前一样,根本没想过”

    梁铮没有回应,只是无声地盯着手里的葱段。

    魏子真见状,夺过梁铮手里的葱段,一把将之丢进盛着水的木桶里。

    “从前我不和你说这些,是因为你与我都有过那段经历。”他的声音黯淡下去,“我们都知道,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的人,得留点东西指望着、牵挂着。”

    “可西北安定了,你也成家了,你得想清楚,现在你指望着、牵挂着的到底是什么你要是一直认不清你的心,那不论对你、对公主、还是对玉清长公主,都是不负责任。”

    听到责任二字,梁铮肩膀微颤。

    他抬头与魏子真对视,神情纠结,但显然是在认真地思索。

    魏子真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蠢笨如猪,那我换个简单的说法。”

    他在梁铮面前,摊平两只手“倘若那位公主对你说谢谢,你如何回复”

    梁铮几乎脱口而出“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为公主行事,是对公主的报恩。

    那是他梁铮应该做的。

    魏子真点点头,又道“那如果是玉清长公主对你说谢谢,你又如何回复”

    梁铮闻言,一时怔愣。

    如果是李含章对他说谢谢。

    那会是怎样的情形

    不知觉间,那张瓷白俏丽的脸浮现在梁铮面前。

    她应当是低垂着眼、紧绷着唇的,脸颊比牡丹还红,声音比蚊子还轻。

    如果是她。

    如果是她对他说的话。

    他会说

    梁铮嘴角微勾“再说一遍,没听见。”

    他会很想欺负她的。

    想看她赧着脸,听她娇滴滴地再说一次。

    回答一出,魏子真仿佛屁股着火,立马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他躲得离梁铮八丈远,边说边顺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这样了,还不够明显吗”

    梁铮收起笑意,又皱着眉头。

    魏子真恨不得把梁铮一脚踢醒。

    这呆驴怎么又是这幅似懂非懂的臭表情啊

    他连连摇头“这几日,你好好想想,但务必要抓紧时间。”

    魏子真说完,不再久留,扭头向大堂开溜“我累了,菜你自己做吧。”

    跑到门帘儿处,他才回头丢下一句“反正也是做给你媳妇儿吃。”

    作者有话要说当卿卿和虎娘唠嗑时,魏子真正在对金争进行思想教育。本章是金争心态转变的开始,要支棱起来了qq魏子真已经骂过他了,大家轻点骂这章由呆驴金争来给前50位评论的小天使发红包不是我发

    本文里出现的所有菜呀蔬果啥的都是无视季节和朝代的架空,大家看得开心就好,不要考据嗷。

    感谢在20220228 21:00:0020220301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yh、百里与君、林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想替某幻吃香菜 3瓶;2572297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p>

章节目录

金枝与恶狼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棋子小说网只为原作者遗珠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遗珠并收藏金枝与恶狼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