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晚寻裹好围巾出门,双手放在口袋,连呼吸都在冒白气。

    喻西宁开好导航,弯着的红唇明艳:“没想到我居然也有来烧香拜佛的一天,不过拜完,要是能让老天爷送我十个男人就好了。”

    时晚寻被她逗乐:“你现在不是一个都还没吗?”

    喻西宁捏了下她的脸颊:“寻宝有时候真的好毒舌哦。”

    归安寺是江城本地出名的寺庙,一年到头香火供奉不断。

    也许是新的一年将至,前来参拜的香客络绎不绝。

    大雄宝殿内,佛身金光熠熠,焚香气息浓重。

    烛火飘摇晃动,却始终长明。

    僧侣低眉,诵经念佛,仿佛隔绝一切红尘烦忧。

    时晚寻看着庄严的佛像,双手合十许下心愿。

    她算不得贪心,只有一个愿望——

    请保佑裴骁南平安归来,岁岁安宁。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辉映,云层绵密地染上橙红的边。

    两人来到祈愿树下,时晚寻将红绳系好,挂上祈愿牌。

    看着在风中飘摇的祈愿牌,她虔诚地希望会有来还愿的那一天。

    刚踏出寺庙门槛,门口摆摊的人非不让两人走。

    那人穿一袭道袍,脸上挂着大墨镜,手里捧着竹筒,里面放着数百支木签。

    “如果有烦心事先抽一卦,抽卦不用钱,解卦和消灾,两位可以随缘付费。”

    说罢,这人还掏出个藏在口袋里的收款码。

    时晚寻:“……”

    她本来想走,偏偏喻西宁来了兴致,她昂着下巴问:“这签怎么抽?”

    “默念心中问题三次即可抽签。”

    喻西宁随便想了个问题,她明年能否顺利脱单。

    思索完成后,她挑出一根木签瞥了眼,上面赫然写着上上签,底下还配着一句签文。

    “恭喜恭喜,若求爱情,明年即可水到渠成,若求事业,定然步步高升……”

    喻西宁听着倒是挺开心,财大气粗地给转过去一笔账。

    那人又捧着竹筒来到时晚寻面前。

    她自己没什么想求的,想到裴骁南的安危才抽了一签。

    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下下签’几个字。

    时晚寻心中轰地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喻西宁拉着她的胳膊快步走开,还不忘劝解说:“都是假的,江湖骗子招摇撞骗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也就我会去交智商税,阿寻,你千万别放心上。”

    ……

    与此同时,南江公安局办公室内同样气氛严肃。

    冬日冷雨拍打着窗户,室内一片死寂。

    惨白的光线下,技术人员快速在键盘上操作,弹出的却一直是错误提示的指标。

    原鸿神情严肃,愁容遍布:“还是没办法吗?”

    技术人员说:“并不是受到信号限制,而是他体内的定位芯片失灵,根本无法锁定具体位置,目前只能说下落不明。”

    大家心知肚明的是——

    齐弘生与相关涉案人员在宝塔寺全部予以收网,意味着西城最大毒枭正式被绳之以法。

    也象征着‘齐爷时代’的告结。

    相关通告之所以没有公开,是因为这次行动缅甸政|府|军有所参与。

    增援赶到时,寺庙被毁严重,周遭了无生机。

    我方人员连尸体都翻看过,仍旧一无所获。

    原鸿心下有了结论。

    裴骁南要不就是进入了信号屏蔽的位置,要不然就是……

    后面的那一种可能性他不愿深思。

    体内追踪芯片只会在失去生命迹象后失灵。

    原鸿失神地坐在椅子上,心中怅然。

    他亲手培养出来的人,也是南江禁毒大队目前最优秀的缉毒警察,任谁一时半会儿都没办法接受事实。

    ……

    跨年夜当天,繁华市区内人潮如海。

    可能是向往着辞旧迎新,到处都充斥着一片欣然跨年的氛围。

    时晚寻结束了报道,又拢了拢脖颈的白色围巾。

    将半张脸埋进去,她稍稍感觉暖和些。

    突然间,她感觉到脸庞有一阵湿润。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呐喊,小朋友们正围绕着喷泉池嬉笑玩闹。

    “下雪了——”

    “真的下雪啦,你们看——”

    “……”

    雪花片片坠下,如细小的绒毛,黏腻在她的眼睫上。

    不一会儿,雪势渐大,洋洋洒洒落在肩头。

    江城的初雪不但没有打消众人跨年的热情,反倒是由衷地感到兴奋,并由衷地期望明年一定要比今年更好。

    时晚寻伸手去接,六边形的雪花完整地坠在掌心,直到消融成雪水。

    望着漫天飞雪,她想到之前两人依偎着说话的场景。

    步入盛夏那段时间,她穿着吊带睡裙,还嚷嚷说热。

    裴骁南漫不经心来了句:“现在下雪会不会好点儿?”

    她认真地回答道;“我之前在临城生活了几年,去年回来见到雪,都还觉得挺神奇的。”

    裴骁南眼尾微挑,唇角噙着笑:“行,以后跟女朋友一块儿看雪。”

    回忆收拢,人声鼎沸中,江城跨年也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众人高喊道:“十、九、八……”

    最后那一秒时,时晚寻眸光微动,祝福的话语埋没在一片嘈杂中。

    “裴骁南,下雪了,新年快乐。”

    开年之后,台里的节奏更紧凑。

    时晚寻拿着那把裴骁南给自己的钥匙,周末偶尔过去那边的房子住一住。

    家里空置太久,她总觉得没人气,也帮着布置和收拾。

    如果这盏灯还亮着,就总觉得能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就像他贺卡写的,只要她在这儿,他一定可以找到回家的方向。

    年会结束当天,由于出色的表现,时晚寻当之无愧地被评选为了江城电视台‘优秀记者’。

    周围同事纷纷发来祝贺,有羡慕更有佩服。

    孟瑜自然是全场黑脸,最后连饭都没吃就直接走了人。

    从大厅出去时,她心情的激动尚未缓解,便收到了一通电话。

    是陆良淮打来的。

    她压下内心的忐忑,缓缓开口:“陆局,是裴骁南回来了吗?”

    陆良淮郑重道:“时记者,你现在有空过来一趟局里吗?”

    时晚寻心跳空了一拍,她压下浓密的眼睫,应声道:“好,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陆良淮并未解释是什么事情,而是说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搭车去到局里不过十几分钟。

    但时晚寻清楚地感知到了手心里的汗,这一段路程像是最漫长的十几分钟,望不到尽头,也得不到答案。

    警局内灯火通明,气氛安静到肃穆。

    她去到陆良淮的办公室,在门口敲了敲门。

    陆良淮眼底的乌青很重,两鬓发白,见她来了连忙招呼道:“时记者,你坐。”

    时晚寻局促地问;“陆局找我是……”

    他说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是有关骁南的事情,我想有必要告知你。”

    她哽着喉头问:“他任务成功了吗?”

    陆良淮将裴骁南写的遗书递过去,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凌迟,一遍遍在心口反复扎刀。

    “时记者,任务结束,但我们搜了将近一个月,能搜索的场所全部派人去找了,仍然没有任何音讯,在西城失踪超过一个月……”

    陆良淮说着重重叹了口气,同样哽咽了:“有些细节我们不方便透露,他最后写的信是给你的,你好好看看。”

    刹那间,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像是被抽空了灵魂,视线一瞬间在水光中模糊。

    她的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盈然而出,滚烫地坠落在手背。

    时晚寻紧咬着唇瓣接过那封信,连手指都在颤抖。

    她用掌心盖住眼睑,哭得悄无声息。

    这个结果,就像是晴天霹雳,没人能接受。

    “我不信,陆局,我不相信……”

    时晚寻哭到泣不成声,竭力稳定着自己的嗓音,“他说过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你们再找一找好不好?别让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陆良淮看得心里难受,安抚道:“时记者,你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

    她眼眶通红,一遍遍质问:“你们让我怎么冷静?”

    像吃下了一包玻璃渣,还得细嚼慢咽,让她怎么冷静?

    出于暂时的冲动,她从椅子上站起,重复道:“我要去西城找他,我要去找到他——”

    陆良淮连忙劝道:“时记者,你清楚西城有多危险,我方人员已经投入人员去找了——”

    时晚寻斩钉截铁道:“我知道。”

    “骁南他……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么难过的。”陆良淮同样摸了两把泪。

    “找不到,我就亲自去找,哪怕是尸体,我也要把他带回来。”

    时晚寻目光坚定:“他一点都不喜欢西城,一点都不喜欢。”

    所以哪怕是骨头,她也要带他回家。

    ……

    那一晚,时晚寻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

    街道上车流不息,霓虹阑珊,像嵌在浩瀚宇宙中的星辰。

    过马路时,时晚寻愣怔了下,脚步停滞。

    司机立刻刹了车,按着喇叭,用江城方言骂道:“不看路啊你,还是不要命了?”

    时晚寻紧紧攥着那封信,只字未发。

    算了。

    就当她不要命了吧。

    年会后到过年期间,台里给了休假。

    这段时间,时晚寻不再睡在家里的床上。

    每一处有关裴骁南的回忆,现在都会成为一把锐利的刀,让她心痛到不能呼吸。

    她整晚蜷缩在客厅沙发上,喝了药,直到天明才能入睡。

    她不再回复任何人的消息,每天机械式的吃饭,像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灌满水银的空间。

    办公室内,那一盆虎尾兰的花期一过,早就蔫了。

    多可笑。

    那个下下签像是一语成谶。

    上天并没有听到她有多爱他。

    喻西宁曾上门询问情况,她只是扯着唇角,挤出个有气无力的笑:“没事的,西宁,我没关系的。”

    喻西宁晃着她肩膀:“阿寻,难过你跟我说,我可以帮你的,可以的——”

    没有任何人能帮她。

    没有人。

    时晚寻摇摇头,语气轻到像羽毛:“西宁,你不用太担心我了。”

    喻西宁说什么都不听,非常强势地将人接到自己家,有空就会跟她分享能让她振作起来的事情。

    迫近年关,喻西宁又买了不少年货回来。

    她把家里的冰箱都塞满食物,有火锅底料、蔬菜、丸子、饺子……

    看着就很有幸福感。

    用喻西宁的话说,天大的事情吃一顿饭什么事儿就没了。

    喻西宁亲昵地挽着她胳膊:“寻宝,过年我们一起在家吃火锅好不好?”

    她目光似水:“好,吃什么都好。”

    茶几上,放着一瓶剩下一半的啤酒。

    时晚寻拿起腿上的毛毯,直言道:“西宁我想出去走走。”

    喻西宁眼皮一跳:“寻宝,是有什么事情吗?你可以跟我讲的,千万别……”

    “我没有想不开,你放心。”时晚寻挽着耳后的发丝,“只是待在家里有点闷,我想出去透气。”

    “那你把这个戴着。”喻西宁给她套了个定位手环,“不要太晚回来,千万别做傻事,我在家里等你。”

    时晚寻点点头,久违地露出一个笑容。

    喻西宁愣在原地,都没反应过来。

    她有多久没看到这姑娘笑过了……

    时晚寻拿上手机,麻木地出了门。

    走了二十几分钟,寒风刮在脸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青枝巷附近的。

    春节将至,大街小巷满溢着年味儿,商铺挂着售卖的灯笼和春联,处处张灯结彩,昭示着节日的气氛。

    她站在红绿灯路口,望着行人匆匆而过。

    有手挽手的情侣,有嬉笑玩闹的小孩儿,有暮年已至拄着拐杖的老年人……

    人生百态,凝结成无数个平凡又幸福的瞬间。

    冬日的寒风袭来,她却好像忘记了寒冷。

    时晚寻穿着白色毛衣裙,长筒靴及膝,整张脸清纯白皙,颇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绿灯一过,她跟着众人往前走去。

    到了熟悉的巷口,有几个小孩在这里玩着烟花棒。

    她望着熟悉的楼道,还是没有勇气回去原来的家。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她却一直恍惚到没有接听。

    黑夜浓稠得将她包裹,她自嘲地笑了笑,宛若沉到最深处的海水中。

    “骗子,骗子……”

    时晚寻喉头哽咽着,刚转过头,整个人却僵硬到一步都走不出。

    江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雪。

    影影绰绰的路灯下,雪花纷飞坠落,空气里又传来湿润的凉意。

    光线像格外偏爱他,将男人凌厉的五官描摹得柔和。

    眉骨英挺,唇色却鲜艳。

    裴骁南单手抄兜站在那儿,套着件黑色冲锋衣,阔肩窄腰,展露无疑。

    痞气中透着轻狂坦荡。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一切是幻觉。

    是在做梦吧。

    连晚风都轻柔得在心动。

    这么简单纯粹的场景,只在梦里做过。

    直到男人迈着步子,迎着风雪,一步步朝她走来。

    她的视线再次模糊,只剩下交错的霓虹与破碎的光影。

    雪花轻柔下坠,像步入一个冬日的良夜。

    突然间,比这场雪还要温柔的拥抱将她紧紧抱住。

    裴骁南攥过她手腕,将人带到怀里。

    他用的力道很大,跟她抱得密不可分,像要将人揉碎入骨血。

    又或者,他们从未分开过。

    她早已泪流满脸,呜咽道:“裴骁南……”

    直白的三个字,却是让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裴骁南抵着她额头,薄唇逐渐往下。

    从额头再到她湿润的眼睫,最后到鼻尖、下巴……

    每一下都饱含着浓重的爱意与思念。

    同样的温软,只不过他早就心疼得要命。

    那么难的事情,那么艰苦的环境。

    他活下来只有一个信念。

    要活着回去爱她。

    毕竟他可舍不得让她失望得掉眼泪。

    要死,也得择日再死。

    裴骁南顺着怀中人的发丝,眼眶猩红,一字一顿道:“对不起,阿寻。”

    排山倒海的情绪重重压下,他的嗓音逐渐沙哑“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回来了,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你们懂得,滴滴叭叭!!准备开着我的豪华car遛一遛。

    这章也红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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