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墉城的残缺阙台上,南海公室的嗣君,也是大梁国朝摄府,当之无愧的继承人;满怀讥嘲、惋惜的表情,看着一名满身血污、四肢尽折的近臣,被亲卫死死按在夯土的阶梯上;任凭慢慢淡开的大片血色,缓缓流淌而下。而作为他的同党和内应,十几名内侍、陪臣和卫士打扮的尸体,以各种支离破碎的凄惨姿态,散落在周围。

    而此辈临阵拼死一搏的唯一成果,就是在这位普天之下,尊贵至极的嗣君大氅上;留下一道扯开的破口而已。而在破口之下,则是闪耀着精工锁子甲的反光。显然他们处心积虑的隐忍和潜伏多年,付出了巨大代价的最终一击,并没有能够取得任何成果;反倒是落入了这位当代嗣君,当众以身为饵,引蛇出洞式的反杀式陷阱中。

    “余只是略有不明,”嗣君慢慢的一字一句道:“别人或有背离和出卖的缘由,或是被人收买和蛊惑的破绽,可,从嘉你又是为何?你已贵为国老的嫡子,与摄府、公室世代同休,五脉八叶之一的门第,为何要舍身行这背主谋逆,以身犯上之事?无论是哪一位,最终坐上了大位,国老一门都依旧权位超然,富贵无虞,何以反乱?”

    “或曰,余更好奇的是,究竟是如何巨大的利弊得失,令你自从利令智昏,生出了悖逆之心呢?依理说,主父摄政军国天下,难不成,还有人能比主父,更令彼此显赫么?难不成,你这是投了西边的伪朝么?不对,那些委身腥膻之辈,全靠一个伪朝的名头强撑,可拿不出更多的利益、权位?更莫说长期保持往来,而毫无行迹?”

    “不过,孝感王叔也好,大内那位也罢,或是余那位好弟弟的干系,却也不要紧了。”嗣君随即又自言自语到:“余也不想知晓,你背后的真正主使是谁,又有怎般的情由和动机?尔等的图谋尽已败亡,诸事亦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不要妄想靠苟活一气,继续胡乱攀咬、扰乱人心了。”下一刻,嗣君只是眼色一动,就有人掩上。

    在最后一名幸存者,闻言面色骤变、惊惧骇然的扭曲表情中,将其首级一剑斩下;又连同那些同党的尸体一起,迅速的从现场清理出去。这时,远处再度传来了轰鸣声,却是隐隐压过了,正在围攻西上阳宫的隆隆炮响。随即,嗣君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将扶正镜架的方向,重新调向东南一侧;在高大外郭一角滚滚尘烟直上。

    “那是……神机军的驻泊地?”嗣君身边有人不确定道,紧接着又有人跟着判断到:“如此明显的持续动静,和烟火爆燃,怕不是有人点了,白马寺附近,马坡大营的子药库藏之一?”“如此这般说来,依旧有人在全力阻止,神机军各营的响应和出动!”在这些七嘴八舌的推断之中,嗣君不假思索的正色挺身道:“那便不用再等了。”

    “余只动了用五路人马,如今只到齐了三路;可那位圣上,裹挟和罗括尽了,洛都内的党羽尚且不足,就连山西、剑川、陇南和关内的战线,都无所顾及了?倘若未能速战速决,就算掌握了京中的局面,国朝亦是难逃翻覆之虞……传我令下,各方不再隐伏,全力以赴上洛……上洛,敌在神都苑、敌在紫薇城!启用新口令,匡正!”

    “河阳城三关,依旧毫无回复么?”随即,他又反问另一位,身披甲胄的臣属;对方连忙拱手应道:“启禀君上,前后已然差遣了四拨人等,都被迎入其中就再无音讯了。河阳南关城内,亦然毫无动静;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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