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柏松则表现得很为难、很克制,甚至几次想走。

    这个场面要看起来完全自然。

    一个走投无路的老人,一个被缠得不耐烦的律师,在酒店大堂偶遇。

    暗访组的人只要从旁边经过,就会看见、听见一部分信息。

    他们一定会好奇,一定会过来问。

    这一问,事情就成了一半。

    办案人员追问: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而不是直接去找检查组反映?

    郑柏松说,直接找太刻意了。

    检查组的警惕性很高,如果柯兴国直接递材料,他们第一反应会是“这个人是不是被人安排的”。

    但如果让他们“偶然撞见”,他们反而会相信这是真实情况。

    而且柯兴国不用自己去找检查组,是检查组主动来问他,性质就从“主动告状”变成了“被动接受询问”。

    将来追查起来,他们谁也说不清检查组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办案人员把郑柏松的口供记录下来之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和章端之间,有没有形成书面记录?”

    郑柏松说没有,从头到尾都是口头交代。

    就算是通话,章端也是用陌生号码,应该不是他自己的。

    他每次和徐兆文之间都是见面聊,从来不打电话。

    办案人员又核对了一遍,然后把笔录推到郑柏松面前。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但还是在每一页纸的右下角签了字,又按照要求在上面按了手印。

    红手印一个一个落在纸页上,很是刺眼。

    签完最后一个字,郑柏松把笔放在桌上,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不要坐牢。

    ......

    此时,章端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的烟头都快堆满了,其中一根只抽了半截,横在灰烬上,冒着一缕细烟。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已经有人往外走了,三三两两,夹着公文包,有人边走边低头看手机,有人和同事说着什么,不时笑两声。

    下班时间到了。

    章端在窗前站了几秒,又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那格抽屉,看了一眼那部专门用来联络的旧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短信。

    他把它放回抽屉,没关抽屉,就在那儿站着。

    距离他给郑柏松发那条短信,已经过去十个小时了。

    十个小时!

    能成的事早该成了,不能成的事早该有消息了。

    可郑柏松一个字都没回。

    这个郑柏松,成还是没成,倒是回个信啊。

    他又拿起手机。这一次他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拇指在按键上方悬着,始终没按下去。

    他通过其他渠道打探过了,铜山方向一切正常。

    越是正常他心越慌。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该不会,郑柏松出事了吧。

    各种不好的念头疯狂在章端的脑子里展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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