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李磐开口帮衬道:“我这学生还年少,若有思虑不周之处,还请相公多指教。”

    “无妨。”张方平摆了摆手。

    陆北顾正襟危坐,说道:“国朝虽富,然‘三冗’在肩,实难大步前行,学生虽处江湖之远,但对此也有几分思量,故而有个想法。”

    “说的委婉了。”

    “何止是‘实难大步前行’?税赋有限而支出几乎无穷,早就到了危如累卵的境地了,如今也不过勉力维持罢了。”

    张方平说的并不客气,担任过三司使的他很清楚大宋的财政是个什么情况。

    没有两把“顶级补墙匠”的刷子,根本就干不了这个活。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张方平对任何人对任何经济政策的建议,其实都抱有着本能的警惕心理。

    实际上,哪怕是到了现在,张方平也不认为陆北顾这个县学学生能提出什么好的建议,但他生性就喜欢提携后辈,也喜欢与人交谈,所以目前也只是抱着“兼听则明”的态度抽时间听一听。

    毕竟对张方平来讲,若是可行,那当然好;若是不可行,那也没什么的。

    陆北顾点点头,继续说道:“而学生以为,国朝财政,首在盐法。”

    “怎么,你的意思是从盐法上面开源?”

    这话看似问的风轻云淡,但里面却藏着考验。

    这世上谁不知道开源比节流来钱快?

    但拿一个家庭来比喻,一家人都是勤勤恳恳做工赚钱的,为什么绝大多数家庭都选择省吃俭用而不是出去做生意?

    自然是因为胡乱去做生意,不仅成功率不高可能导致折了本钱,更可能会导致家庭财政无法正向循环,继而陷入到更被动的境地。

    国家也是如此,眼下大宋的财政,靠着经年赤字才能勉强维持,如果胡乱开源,可能直接就把财政折腾崩了。

    这时代不是没有聪明人,也不是这些聪明人不明白开源比节流来钱快的道理。

    而是一来没有试错余地,二来以大宋的基层治理能力,不管你什么开源好法子,推广到全国都能给整歪了。

    故此,要是真打算从盐法上面开源,或许能收一时之利,但最后定然是不如不改的。

    李磐在旁边暗暗捏了把汗,只希望陆北顾别胡乱回答。

    “盐法开源要不得。”

    陆北顾摇了摇头:“百姓在盐税上面的负担已然极重了,再胡乱加,不仅收不到多少钱,而且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张方平微微颔首,只要不是来建议他开源的,那就能听下去。

    “学生的想法是,部分修改盐钞法,通过商业规律来使各地能够互通有无,提高效率减少损耗。”

    听了这话,态度刚刚缓和下来的张方平却紧紧地蹙起了眉头。

    “那你知道盐钞法怎么来的吗?”

    “知道。”

    陆北顾稍稍回忆了一下,整理思绪。

    “太宗雍熙三年,为解西北粮草供给难题,颁行‘折中法’,要求商人向西北边境运送粮草换取盐引2,凭引至指定盐场支盐后,在指定区域内贩售。”

    “然而由于西北苦穷,边地粮价较高,粮草只供给边军而不供给百姓,故而百姓常以贩卖私盐为生,商人千里运粮所费不菲,取得盐引后哪怕换得官盐仍无利可图久而久之,‘折中法’废弛。”

    “折中法就是不可行。”张方平的眉头依旧紧蹙,“所以当年范晋公提举陕西缘边青、白盐的时候变革盐法,改实物折中为交钱买盐钞,盐商直接在京师缴纳铜钱换取盐钞再到盐场支盐,而西北粮草则由东南漕运直接运输,‘折中法’彻底废除。”

    范晋公,指的就是张方平的好友范祥。

    范祥当年进士及第以后,自乾州推官升迁为镇戎军通判,亲自带兵抵抗过李元昊的围城,是个跟张方平一样通晓边事、熟知经济的人,还曾经主持修筑了刘璠堡、定川砦,在提举陕西银铜坑冶铸钱和提举陕西缘边青、白盐的差事上都颇有作为,现在在关中担任华州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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