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应该更早。

    早到什么时候?

    项琰走回干活的屋子,看到地上那两只东倒西歪的酒坛……

    又想起来了。

    她与他第一次在客栈见面,吐了许尽欢一身后,叫嚷着渴,许尽欢说他倒了一盅茶,递到她嘴边。

    她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从那以后,她好像就常常接过他倒来的茶盅……

    ……

    那一夜,项琰从一个茶盅身上,窥见到一点端倪后,从此便处处留心。

    细碎的生活里,往往藏着蛛丝马迹,只要有心,寻着那蛛丝马迹,都能窥见出真相。

    口渴时,他无声无息递过来的茶盅。

    他嘴上说是随处可见的大龙头,其实是他花重金从屋主人那里买来的。

    他的踏夜而来,并非随心所欲,总是掐准了她干活干得最累的时候……

    更多的真相,藏在酒里。

    项琰喝酒,和她的人一样,直进直出,酒盅端起来,便没有别的心思,醉了便是醉了。

    她喝醉了,很乖巧,往小几上一伏,或者往摇椅里一躺,许尽欢会把她背起来,背回房,交给素枝。

    她以为许尽欢也像她一样,直进直出,不藏半点心思。

    却不曾想到,当她伏倒或者躺下去的时候,许尽欢的目光,会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目光会落很久很久,像在看一幅画,一件珍宝。

    偶尔,他还会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碰碰她的眉眼,捏捏她的鼻子,然后轻轻一笑。

    他把她背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柔,还会时不时地扭头过来,用侧脸贴贴她的脑袋。

    他走得很慢,恨不得走三步,退一步。

    偶尔嘴里还会嘟囔几句。

    “怎么又瘦了?”

    “喝了酒,才温顺乖巧。”

    “也才肯多说几句话。”

    脚步再慢,也终会走到头,他把她交给素枝后,通常还会叮嘱几句。

    “记得给她擦把脸。”

    “床头放杯蜂蜜水。”

    “明早给她熬碗薄薄的小米粥。”

    叮嘱完,他还不会急着离开。

    他会走到院子里,在窗外站一会儿,等素枝忙完,吹灭了灯,掩上了门,才悄然离去。

    夜色里,装醉的项琰从床上慢慢坐起来。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跳动得厉害。

    心中有千万句,可能涌出喉咙的只有一句:怎么会这样?

    是啊。

    怎么会这样?

    他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兄弟,最聊得来的知己,怎么就变成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呢?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如果心意相通,最好的结果是女人带着嫁妆,嫁给男人,生几个孩子。

    男人顾家体贴,女人温柔贤惠,两人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最不好的结果是,在漫长的岁月里,冷淡,厌恶,然后恶语相向,变成两看两相厌的仇人。

    这两样,都不是项琰要的结果。

    她要走的是第二条路,一条能自给自足,甚至可以和男人比肩的路。

    为了这条路,她闷着头,咬着牙,默默地走了差不多有十年。

    再走回那条老路吗?

    不可能。

    也不愿意。

    项琰在心里重重地叹出一口气后,坐到了天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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