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作画。”

    卫东君眼睛微微一眨:“那个孩子不会是许尽欢吧,他说他最开始学画,是跟着船上的一个东洋人?”

    一直不曾开口的卫泽中突然说到:“那一男一女依偎着的,不会是许尽欢的父母吧?”

    吴酸没有回答,又自顾自往下形容。

    “这只是画的一侧。画的另一侧,有个人双脚踩在海里,正大踏着步,往岸上走。

    那人穿了一件官服,上半身是干的,下半身是湿的。

    而岸上,站着一个妇人,一双儿女,他们的目光齐齐地看着那个穿官服的人,似在盼他回家。”

    卫东君:“穿官服的人,应该是你啊吴酸;岸上的人……”

    “是我的家人。”吴酸连声音都透着苦涩。

    “那么……”

    卫泽中挠头问:“许尽欢的这幅画,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呢。”

    吴酸:“刚开始,我也没有想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我看清了那个东洋人的长相。”

    卫泽中:“什么长相?”

    吴酸咬牙切齿:“和现在的我几乎一模一样的长相。”

    什么?

    什么?

    什么?

    卫家父女神情一凛。

    怎么会是一模一样的长相呢,难不成……

    就在这时,宁方生冷然开口:“教许尽欢学画的那个东洋人,应该就是强、奸吴酸母亲的那个倭寇。”

    咔嚓嚓——

    一道闪电毫无预兆地从头顶炸开,炸得坑底所有人狠狠一哆嗦。

    如果吴酸的长相,和那个东洋人的长相一模一样,那岂不是许尽欢早八百年就知道,早就知道……

    吴酸的身世???

    “画的落款处,还有两行小字。”

    卫东君:“是什么?”

    ——替我护项琰一世周全。

    ——人生事,清风一枕,浊酒千杯,不过尽欢而散罢了。福宝,上了岸,就别再回头。

    吴酸说到这里,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他记得很清楚。

    五年前,当他看完这两行字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头一看,是董译。

    不等马停,董译跳下来,“大事不好了,吴大人,城南大火,冲天大火啊。”

    “哪一家?”

    “是宫廷画师许尽欢的家。”

    “吧哒——”

    吴酸手中的卷轴掉落在地。

    他一把捡起卷轴,推开董译,翻身上马,在街市上狂奔起来。

    他却还嫌马跑得不快,死命地抽着马鞭。

    心急如焚。

    到了胡同口,热浪滚滚袭来,马突然一声嘶鸣,便不肯再往前。

    他跳下马,用尽全身力气奔跑,拨开一个个挡在他面前的、看热闹的人。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前面是谁大喊一声:“许尽欢在火里!”

    咯噔一下。

    吴酸感觉心口有什么东西刺了进来,眼前一黑的同时,五脏六腑一阵绞痛。

    他的脚步,瞬间缓慢下来。

    他记得很多年前,许尽欢对他说的话。

    “福宝,我也说个我自己的秘密,我娘是个妓女,我爹是个海盗,咱们哥俩半斤对八两。

    我爹娘是为了我能上岸,一个两个的都没了性命。

    我上岸后,从来没有归属感,总觉得自己还在海上飘着。

    其实,上不上岸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到哪儿,都该整整齐齐的,你说对不对?”

    “许、尽、欢!”

    吴酸看着眼前的烈烈大火,心中都是惊恐的绝望。

    许尽欢,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我的下半身都沉在海里?

    你是不是也早看出来,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害怕,一直在胆怯?

    吴酸含泪的目光,直视着宁方生。

    “斩缘人,许尽欢用他的死,把我推上了岸,这就是他对我的第二次救命之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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