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嘲讽的扬起嘴角,故意提高嗓门,随后迈步走到对面那张空病床前,一屁股坐了下去,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赵勇超快步站到我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光头,右腿后蹬,左腿膝盖向前微弓,一副随时进攻的模样。

    我冲他递了个眼神,让他姑且稍安勿躁,这老头瞅着不太简单,贸然动粗反而容易出岔子,倒不如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老头见我坐下,脸上的笑容深了些,拿起一瓶二锅头,拧开瓶盖,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没先给自己倒,反而把酒瓶往我面前推了推:“来,先整两口,这酒便宜归便宜,但是度数高喝的过瘾,有啥话,咱边吃边聊,总不能让菜闲着不是?我大老远带过来的,也怪不容易的。”

    我没去碰那瓶酒,只是盯着他的眼睛:“老爷子,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儿个来究竟是几个意思?”

    “刚才我一进屋时候就说了。”

    老头拿起另一瓶酒,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才慢悠悠开口:“我谁也不冲,就是冲着辛苦费,郭总给的辛苦钱不少,我眼馋想赚,顺便...再给你们俩搭个桥,江湖恩怨宜解不宜结,来干了啊!”

    说着话他举起手中的玻璃小杯抿了一大口,辣的“嘶哈”抽气,满脸挂满享受。

    将酒喝到嘴里以后,他接下来的一幕让我彻底震惊。

    只见这老登儿撩起自己的衣裳,坦然的露出肚子上一根塑料软管子,随即吐进管子里,才惬意的吧唧几下嘴巴,整个动作熟稔得像摆弄老伙计。

    我愕然的注视着对方那根用来“吃饭喝酒”的管子,脑子里一下子回忆起老早之前齐恒跟我闲扯时候讲过的一些八九十年代混江湖的前辈儿们留下的独特“印记”。

    显然这光头是曾经的“火碱大队”出来的老炮,江湖气铭刻在身子骨里。

    再次望向他,光头锃亮,脖颈挂着串醒目的佛珠,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黄手串随着动作轻轻晃悠,灰色的外套衬得他身形别样的单薄、憔瘦。

    “呵呵,酒里真没下毒,老弟不用多想。”

    注意到我的目光,光头耸了耸肩膀头,眼神里有股嘲弄,带着那个年代江湖中人才有的豁达。

    “感谢陈老哥的美酒馈请,小子我恭敬不如从命。”

    喘息一口,我端起他刚刚替我满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哈哈,既然老弟赏脸,那我再陪一杯。”

    他豁嘴一笑,再次举杯灌入口中,紧跟着把管子往肚子上一按,嘴里的酒又顺着管口吐了进去。爽快的末了抹把嘴:“我这人不会说话,也不爱兜圈子,郭总给的辛苦钱我想赚,老弟要是给脸,改天我摆一桌咱们交个朋友,如果不行,我也没啥大脾气,呵呵..”

    举手投足间,对方江湖狠人的糙劲儿、狠性一览无余。

    “呃,您稍等,容小子我稍微考虑考虑,事情毕竟太大了,希望您老多包容。”

    我吸溜两下鼻子讪笑,盯着对方肚子上的管子发呆。

    所谓的“火碱大队”其实就是八九十年代前后的畸形产物。

    那会儿监狱的管理还没现在这么完善,那些犯事进去的赖货们,不知道通过哪个爹琢磨出了个“歪招”——吞火碱!

    为啥吞火碱?第一取材方便,那玩意儿通厕所常见,其次效果猛,因为一旦吞下去,很容易把自己的食道给烧坏,而食道出了问题,申请保外就医就是百分之二百的事儿,完全可以不用再继续蹲大牢,敢于吞火碱的那些狠人便被后来人统称为“火碱大队”。

    拿脚指头想想都知道,火碱那玩意儿多特么烧得慌?吞下去不光能把食道烧坏,人要遭老罪了,稍有不慎当场弊命都是经常发生。

    但那些狠人们为了能从号子里出来愣是毫不迟疑。

    最后的结果就是这罪遭完了,后半辈子也特么得毁了,食道废掉,只能在胃上边插根塑料管,吃东西得先嚼吧嚼吧,再吐到管子里进胃里,这日子苦不苦他们心里最清楚。

    这帮人啊,都是当年狠得下心、敢拿命赌“自由”的横主儿!

    后来政策完善了,这种“自残保外”的招儿也没市场了,“火碱大队”也就成了那个时代里一段邪乎又扎心的传闻了。

    不过仔细想想,那帮人宁愿生吞火碱,搭上自己的一辈子,也要这么整,也要用如此方式出狱,说明啥?说明他们犯的罪都相当的严重,甚至好多可能是死刑!

    所以也就不难猜出我面前这位自称“陈老大”爷们的段位了,说什么李涛、安禁全是小孩儿,人家可能真没带吹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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