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雷震心中最重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他最怕的就是兄弟离心,如今知道肖六不仅没有背叛,反而立下大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自豪。

    他重重拍了拍肖六没有受伤的肩膀,声音洪亮:

    “好兄弟!好好养着!”

    “等大哥带着咱们砍了擒风那狗贼的脑袋,再回来与你痛饮庆功酒!”

    安慰完肖六,雷震回到桌边坐下,脸上的兴奋稍退,眉头又皱了起来,忍不住再次开口:

    “大哥!那尹雷凌……当真要换回来?”

    “他若回来,以他那小肚鸡肠,岂能容大哥您……”

    这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梁进闻言,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漠然:

    “尹雷凌?跳梁小丑罢了,何曾入我之眼?”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聚义堂的屋顶,望向更广阔的天地:

    “我要的,是这天下绿林!是令行禁止,万山俯首!个人的名望,容不得半点污损。”

    “今日救他,便是要天下绿林皆知,我宋江行事,光明磊落,不负恩义!”

    他拍了拍雷震结实的臂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二弟,眼光放长远些。纠结于此,徒乱心神。”

    梁进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

    “来,给你看两个人。”

    “看过之后,你便知此战关键何在。”

    说罢,梁进袍袖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挥。

    一股雄浑精纯的内力沛然而出,无声无息,却精准地击中墙角一口的巨大木箱的箱盖搭扣。

    “咔哒”一声轻响,沉重的箱盖应声弹开。

    众人好奇地凑上前,借着烛光朝箱内望去。

    只见箱底蜷缩着两个人影,皆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破布,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早已昏迷不醒。

    一人面白无须,气质阴柔;另一人虽昏迷,仍能看出身形雄武,银发银须,只是此刻气息萎靡至极。

    两人周身大穴显然已被封死,如同待宰的羔羊。

    “这是……?”

    钟离撼眉头紧锁,雷震也是一脸茫然。

    杏娘则掩口轻呼,眼中满是惊疑。

    他们都不认识这两人。

    梁进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

    “缉事厂四档头,严子安。”

    他的手指移向那雄武老者:

    “‘霹雳手’,岑睿峰。”

    “他们,便是宴山西路官兵的统帅。”

    聚义堂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什么?!”

    “严子安?岑睿峰?!”

    “西军的统帅?!”

    雷震和钟离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杏娘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两位可是名震一方、凶名赫赫的朝廷鹰犬!

    是此次围剿宴山的三路大军统帅之一!

    怎么会……

    怎么会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打得半死,塞在这聚义堂的破箱子里?!

    巨大的疑问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每个人的脑海。

    梁进是如何办到的?

    他刚才离开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难道他单枪匹马闯入了西军大营?

    还是设下了什么鬼神莫测的陷阱?

    众人看向梁进的目光,充满了更深的敬畏和不可思议。

    可雷震和钟离撼都是识趣之人,梁进既然没说,他们自然不会问。

    杏娘紧紧抿着嘴唇。

    她深知自己并非梁进的心腹,只不过这一次她坚定选择留下跟随梁进,才有资格被唤入这聚义堂议事。

    所以她更是懂得保持安静。

    她将所有的好奇都咽回肚子里,只是心跳得如同擂鼓。

    梁进走到箱子旁,目光扫过里面昏迷的两人,如同看着两件有用的工具:

    “西军统帅被擒之事,此刻想必还未能传到擒风耳中,甚至连西路军自己可能都尚未完全察觉主帅被俘!”

    “这正是天赐良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带着一种争分夺秒的急迫:

    “所以,我们要快!要快如雷霆!”

    “必须在擒风反应过来,在消息彻底走漏之前,发动致命一击!”

    “立刻布置!立刻行动!”

    梁进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灼灼逼人:

    “否则一旦走漏风声,让那老狐狸擒风嗅到危险……”

    “他必定会如同惊弓之鸟,立刻远遁!再想擒他,难如登天!”

    嘶——!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但这一次,惊愕迅速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所取代!

    原来如此!

    原来大哥要的不是固守,更不是简单的击退!

    他要的是……全歼!

    是生擒或者斩杀此次剿匪的最高统帅——擒风!

    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打垮朝廷的围剿!

    南路军被全歼,西路军统帅已如瓮中之鳖,东路军此刻正被调虎离山,疲于奔命地赶往山寨交换人质……

    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一股热血直冲雷震和钟离撼的脑门,连杏娘的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今夜,胜利不再遥不可及!

    它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

    宴山东路。

    山道口。

    临时营地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篝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汗臭味。

    刚刚结束伏击战的官兵正在抓紧时间休整、包扎伤口、补充体力。

    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要一鼓作气,踏平那已是强弩之末的宴山寨。

    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擒风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

    他正在运转玄功,调匀因擒拿尹雷凌而略有损耗的内息,同时也在极力驱散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宋江……

    平城郡王败得太快,太诡异。

    逃回来的溃兵语焉不详,说什么王景川飞上崖顶瞬间败亡化为血水,李道生自残而逃……

    这些都超出了常理,透着一股邪性。

    擒风纵横江湖、朝堂多年,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早已派出心腹快马加鞭,持他手令前往西路军严子安处,命其火速率军前来东路军汇合。

    只有两路大军合兵一处,以绝对优势碾压,他才能安心。

    就在他内力运转完满一个大周天,气息彻底平复,缓缓睁开双眼之际——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如鼓点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营地的沉寂。

    擒风霍然起身,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处:

    “是暮云回来了。”

    话音未落。

    只见李暮云一马当先,带着数名亲卫,风驰电掣般冲入营地,直至擒风面前才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嘶鸣。

    李暮云翻身下马,动作显得有些僵硬,手中紧紧抱着一个用锦布包裹的、形状怪异的包袱。

    他脸色铁青,快步走到擒风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大人!宋江……答应了交换。”

    擒风眼中精光一闪:

    “哦?他可有条件?”

    李暮云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

    “他……他要我们用平城郡王一人,换……换尹雷凌及所有被俘贼寇!”

    他特意强调了“所有”二字。

    “痴心妄想!”

    擒风闻言,脸上瞬间布满寒霜,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

    “李统领,此等荒谬条件,还需回来禀报?当场就该严词拒绝!”

    李暮云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紧紧抱着的包袱放在地上,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一层层解开了染血的锦布。

    两颗年轻、惨白、凝固着无边恐惧的头颅,赫然暴露在跳动的篝火光芒之下!

    “这是……?!”

    饶是擒风见惯风浪,此刻也不由得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

    他一眼便认出了那两张属于王子殿下的脸!

    李暮云的声音带着惊悸和后怕:

    “大人,那宋江……根本没打算谈判!”

    “他手下的人直接将这两颗人头扔给了末将,并言明……只给我们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若见不到所有被俘的兄弟出现在寨门外,他们就要……就要杀了郡王爷!”

    嘶——!

    周围闻讯聚拢过来的军官们看清那两颗头颅,无不骇然色变,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剁了王子!

    这宴山寇的凶残与胆大包天,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这一次他们若是不能将宴山寇全歼,将他们带回京城审判斩首,将他们的脑袋在菜市口堆积成京观。

    那他们根本无法向皇家交代!

    擒风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洞察意味的弧度:

    “好一个宋江!好狠的手段!好大的决心!这是在向本官示威啊!”

    他缓缓踱步,声音带着一种分析:

    “不过他虽然聪明,可……终究还是被‘义气’二字带来的虚名所累。”

    “他答应交换,无非是不愿背负见死不救、谋害寨主的骂名,想在全寨面前博个重情重义的名声罢了。”

    擒风停下脚步,眼中算计的光芒闪烁:

    “既然如此……本官便成全他!”

    “将尹雷凌这头‘病虎’放回去!让他宋江也尝尝被掣肘的滋味!让他们山寨内部,自己先斗个天翻地覆!”

    李暮云闻言,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焦虑:

    “大人!时间……只有半个时辰了!”

    “从山脚全速赶至山寨,人马不停,恐怕也堪堪卡在时限边缘!”

    “届时我军必然人困马乏,而那宴山寇却以逸待劳,占据地利……”

    他眼中忧色深重:

    “末将担心……那宋江提出此等苛刻时限,又行此酷烈手段,其心叵测。”

    “恐在交换之时或之后……另有毒计啊!”

    擒风眉头紧锁,李暮云所言,正是他心中最大的隐忧。

    他何尝不知这是疲兵之计?

    但……

    “本官岂能不知?”

    擒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

    “然则……郡王爷的安危,重逾泰山!容不得半点闪失!”

    “这宋江……正是吃准了这一点!将我们逼到了墙角!”

    他猛地转身,厉声下令:

    “传令!全军立刻拔营!全速开赴宴山寨!不得有误!”

    “抵达之后,交换人质为先!”

    “换回郡王后,围而不攻,以势压人,静待其内部生变!”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营地瞬间如同炸开的蜂巢,士兵们匆忙起身,收拾行装。

    人喊马嘶,一片混乱。

    负责警戒的守备官忧心忡忡地上前请示:

    “大人!那……西路的严大人他们?是否要在此等候汇合?”

    擒风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严子安部是重要的生力军,若两军汇合,他底气十足。

    但……半个时辰?

    等严子安率军赶来,黄花菜都凉了!

    赵岩的脑袋恐怕都挂上寨门了!

    那宋江连王子都敢杀,这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也敢杀平城郡王!

    “来不及了!”

    擒风咬牙,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救王爷刻不容缓!我等先行上山!确保王爷安全为第一要务!”

    他指着山道口,快速吩咐:

    “留下两队精干斥候在此!严大人大军若至,命他们火速上山与我汇合,不得延误!”

    时间!

    此刻最缺的就是时间!

    擒风望着远处黑暗中如同巨兽蛰伏的宴山轮廓,心中那股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得越来越紧。

    此战……他竟已经没有了十全的把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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