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的心志多少是随了他父亲的。他会怕死么族人自刎,留他一人苟活于世,对新朝俯首称臣,活下来恐怕比死去还要艰难得多。宁为钧甘愿折腰在大启朝廷屈居多年,如今又被魏绎青睐重用,必有更深的原因。”
    林荆璞没再往下说了,冯卧也明白了他的顾虑。
    宁为钧虽因家族先志,是亲殷一派。可无法坦诚相待的朋友,便不能敞开心扉,精诚合作。殊途同归才更要命,这条道上本就拥挤,哪还能挤得下两队人马
    何况这中间还夹了个魏绎,一切才变得可疑起来。
    魏绎与林荆璞缔盟的这一年多来,看似两手空空、孤立无援,可他到底用什么钳制林荆璞用床榻上的情爱么
    魏绎是个薄情冷血之人,决计不会蠢到把牵制两人关系的希冀,全寄托在那虚无缥缈之事上。情与爱,更像是他用以糊弄人心的幌子。
    若林荆璞有一日率先反戈算计,破了缔盟的规矩,就如同这次祭祀大典上一样,魏绎该怎么办
    魏绎生性多疑,他必定还留了后手。
    此时林荆璞会依从柳佑的计策,打压宁为钧,也是出于他心中的不安。
    这偌大的邺京城中,到底还藏了什么秘密
    风吹得林荆璞的衣袖渐宽,他有些乏了,便弃了锄头,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了下来。
    冯卧也跟着坐了下来,见自个儿鞋底沾了泥,忙脱下擦了起来。
    林荆璞倒了一杯水,浅笑说“只是没想到,柳佑也要费尽心机踩宁为钧一脚,还想将他一招踩死。他们在朝中的擢升并不妨碍,甚至都不曾说上过话。子丙先生以为,柳佑为何要这么做”
    军火案未破,眼下这趟水已是越搅越浑了。
    冯卧将鞋子套了回去,叹息摇头,烦躁摆手道“想不通想不通了早知我便待在三郡当我的闲官,非得来邺京凑什么热闹我家夫人昨日嫌我这顶都谢光了,丑的很,还让我睡觉时也莫摘帽,这是嘎娃子道理嘛”
    林荆璞听言笑了一声,便在此时,沈悬忽从屋檐飞下,举着拉满的弓箭,警惕地对着后院门外。
    冯卧见势不好,恐怕这曹氏草堂已被人埋伏下了,忙慌张地噎住了笑,反而显得神色有几分滑稽。
    林荆璞眉间微凛,低声问他“子丙先生来时路上,可留意到是否有人跟着”
    “没,”冯卧又想着自己来时匆忙,哪留意过这个,顿时又没了底气“应该是没吧”
    话音未落,后院的门锁便被人用剑砍断了
    几乎是同时,沈悬弓上的三根箭凌厉地射了出去,直撞上了那人的剑锋。
    箭折,刃弯。
    火花溅起
    转眼间,沈悬弓上的箭又是满的,门口那人也拿帕子擦拭剑锋。
    势均力敌。
    林荆璞见到那人,眉心松弛,便去握住了沈悬的肩,示意他不必再拿箭尖对客人。
    常岳擦好了剑,将剑放入鞘中,走进来斜了沈悬一眼。沈悬没理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是那几只蓄满力的箭射到了门上。
    “啪”的一声清脆,这门仿佛都是要散架了,常岳不由回头,又多看了那沈悬一眼,总觉得是自己输了一招。
    这两人剑拔弩张,是虚惊一场。可吓得旁边的冯卧是心惊肉跳,直拍着自己的胸口,口中暗暗念叨夫人的名字壮胆。
    林荆璞含笑,便朝常岳颔首“常统领”
    常岳面色冷鸷,不多说,忽抬起剑鞘在林荆璞胸前狠狠一击
    他的行动太快,身旁两人都未及反应。
    冯卧反应过来时,忙去扶住了林荆璞“二爷”
    常岳是习武之人,力道远胜过常人,体弱之人都受不住这么一击。林荆璞吃痛,当即喉间含了一口血,身子要软了下去。
    常岳面色不悔,咬牙道“你可知,皇上此处的伤,当比你重十倍不止”
    沈悬气得眼睛红了,直接从背上拔了利箭要与他搏斗。
    林荆璞咳了两声,见状急着含血呵止“涯宾”
    冯卧干着急,劝也劝不住,拦也没胆量,一时没了主意,不知该如何周旋这局势。
    哪知常岳掀袍朝林荆璞跪了下来,双手将剑举过头顶,偏头沉气道“并非皇上意愿,只是小人气不过。”
    冯卧叹气骂道“常子泰那你一路跟我过来作甚么闹着玩么”
    常岳俯身磕头“君命难违。请二爷同我回衍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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