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帝意,远比皇帝要好当。阿璋是有帝王之相,德才兼备,可当今天下不是清平盛世,他若还在世,处在你的位置与处境上,也未必就能做得比你更出色大殷这些年若没有你,亚父一人也早撑不到现在。你是个好皇帝,阿璞。”
    林荆璞眼梢微动,鼻头忍不住泛上了阵酸意“既是如此,亚父更不该单独前往”
    伍修贤只是失笑。
    谢裳裳在马车上都听见了。
    她方才也为之一恸,听伍修贤要走,这才沉不住气,下车急声道“雁南关是个凄寒之地,素日根本没有兵家把守。那封信既是太子妃亲笔所写,我们也已第一时间出兵去救,为何会这么巧就中了埋伏”
    伍修贤及时勒住了缰绳,望向谢裳裳眉心一深,欲言又止。
    “这一年多来阿璞就在邺京,满京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她又怎会不知。她要是想回三郡,大可想办法与阿璞与曹将军联系,可她忍而不发,定是顾虑到阿璞会为了这风雨飘摇的大殷帝位,悄无声息地要了她和皇孙的性命由此可见,她应也是很看重这个本该属于她丈夫、她儿子的帝位。自古以来为了争夺那张龙椅,弑杀君父、戕害兄弟的事还少见吗伍修贤,太子妃分明是想让你扶持他儿子做大殷的皇帝,可她只见到了毛裕才,心中不满,为了再度引你去雁南关接应,做出这样的事来也未尝不可能”
    伍修贤目色稍深,不明意味地说“太子妃是名门闺秀,有贤淑之名,断不会做这样的事。”
    “可她曾依傍在高位之侧,目睹过权势;她也上过战场,尝过杀戮的快感。人心易变,阿璞在我们身边遭遇了这么多,尚且与八年前不同,你又怎敢保证仇恨不会使她面目全非伍修贤,怕只怕你有去无回”
    谢裳裳说着,又蓦的沉肩敛色,将话锋一转,道“我不是担心你的安危,只是觉得不值,不如早些送阿璞回三郡去。”
    伍修贤嘴角却悄然松动了,又说“正是为了大殷,为了阿璞,这一趟我必得亲去。”
    谢裳裳蹙眉,也不打算给伍修贤留情面,直言不爽“伍修贤,世人都变了,唯独你没有变。你还是那个一丝不苟的大殷忠臣,事事都要以维护皇家体面为先”
    她话里有别的埋怨。
    二十多年前谢裳裳女扮男装从韦州渡到邺京,也想考取一番功名,有所作为。
    她当时诗名已著,笔下的诗篇不似那些闺阁诗只写风花雪月、哀哀怨怨,而是写民生,骂权贵,文辞阔达爽利。一首抨击皇家后宫用度奢靡的挽歌行天下传唱,乃至传入了内宫,被呈到了殷帝的面前。
    殷帝读过后勃然大怒,便命伍修贤私下去处置这不知深浅的诗人。
    伍修贤却没有要她性命,而是动了心,一时意气,强娶了她。
    伍修贤虽精通兵法政论,可骨子里还是个粗鄙文人。他不懂她诗中那番自由自在的天地,成不了她的知己,也注定无法成为她的心上人。
    碍于殷帝,伍修贤只好将她困养在了别院,一晃十几年间,她成堆的诗稿没有一张能从那间院落里飘出去。
    谢裳裳未尝不是恨透了他。伍修贤也一直都忽略了,诗人最看重的不是命,而是气节。
    “裳儿,此生是我误了你。”
    伍修贤从不与她争吵,心头只觉得惋惜歉疚。他又握紧了缰绳,嘱咐身边的军官“你们务必护好夫人,若我五日内没有赶回,你们便先回三郡,不必等我。”
    谢裳裳见拦不住伍修贤,隐隐紧攥着细拳,将因争执声而被吓哭了的竹生扑倒了她怀中。
    林荆璞见势,也要上马“那柳佑是个奸猾之人,他们又有火门枪,不好对付,我随亚父同去”
    伍修贤还是不肯让林荆璞一同涉险。
    “阿璞,他执意要去送死,便让他去”
    谢裳裳命左右随侍将林荆璞拉回,“我说的道理他心中都明白,可他伍修贤就是要做坦坦荡荡忠心不二的烈士,既如此,我们何不成全了他的名节”
    伍修贤面上仍是没有半点愠色,凝望着谢裳裳,朝她拱手一拜“夫人珍重,等我回来。”
    马蹄声已渐行渐远了。
    谢裳裳下意识地往前了两步,已什么都看不见了。她蹲下身子,抱着竹生隐隐啜泣的身子,轻声抚慰。
    她没有哭,可眼眶已经红了。
    年华壮志皆已逝去,谢裳裳诗中的主人公早已不再青春踌躇,也从不盼望燕侣莺俦的光景。可她也没有料到,那误她一生的男人到底还是留在了她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来迟晚上应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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