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这写戏的人果真别有用心,要挑拨离间,究竟他是希望大家把话说开了,一笑了之,还是指望诸位疑神疑鬼,闹得鸡犬不宁冷将军可以自己考量。”

    这是拐弯抹角地骂冷千山没头脑。真恨不得跳起来将这小白脸打个稀巴烂。可是,方才已经领教了人家的功夫,又吃了苦头,没有顺天府的官兵来撑腰壮胆,他还不敢轻易动手。

    白衣青年道“冷将军还要继续追查这戏是谁写的么请便吧。在下戏是看完了,酒还没喝够,先回席上去了。少陪”说时,拱了拱手,和蓝衣青年二人一起回到了自己的雅室之中。

    冷千山想反正不怕你飞了一会再来计较便招呼人继续唱名审查。不过他心里已经十分确定是这两个神秘青年在搞鬼,接下来的审查也就不甚认真,随便问几句便了。程亦风看得直是摇头叹气朝廷上怎么出了这样的官员朝廷怎么能容下这样的官员就算那两个青年真有什么不轨企图,但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不是有冷千山这种私心着重的官员,哪里又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符雅似乎能读懂他的心思,道“大人何必为此烦恼你要是搅和进去,有些人还更有文章作了。既然嫌犯都回去喝酒了,咱们也继续吧。”说时,替程亦风打起了帘子。

    程亦风微笑着点点头,心道这个女子还真是有大智慧,难得。便和公孙天成,臧天任夫妇走回了雅室中。小莫却不动,仿佛对这场闹剧十分有兴趣,一个劲儿地盯着隔壁的雅室看个不歇。符雅不得不唤“小莫难道你想惹麻烦么”

    这年轻人一怔,笑道“那位公子还真有意思,瞧把冷将军气得”也跟进了雅室来。

    才注意到方才那添茶的伙计还未走呢,想是在雅室中看热闹耽搁了,见众人还席,才低着头退出去。符雅同他匆匆照了个面,怔了怔咦走到桌边再想想,又回头要看那人,不过已经去远了,连背影也不见。

    “怎么”公孙天成问道,“那伙计有什么不妥么”

    “似乎在哪里见过。”符雅回答。

    “符小姐也看到那人的眼睛了么”程亦风道,“好像是绿色的呢方才我看到,以为看错了。”

    “绿眼睛”符雅惊道,“他低着头,我倒没看清楚要这么说来”她沉吟着“那可就奇怪了,莫非他是”

    “等等。”公孙天成突然道,“符小姐请先不要说。今晚这六合居是个是非之地,若此人大有来路,小姐一泄露天机,恐怕被什么有心人听去了。还是等离开这里再说。”

    符雅不知道公孙天成是防小莫,程亦风猜到了,也只能摇摇头“搅成这样,我们还怎么继续赏月呢不如把月饼和酒带到我那儿去,还清静些。”

    余人都说“也好”,唯小莫恋恋不舍这闹剧的结局“就不看顺天府来了冷将军怎么下台”

    “有什么好看的”公孙天成道,“那两个人都身手不凡,不知是绿林里哪一门哪一派的。就算是顺天府所有的兵丁都出动,也伤不了他们分毫你是想留下来看打架,还是怎么不过,老朽看来,打架也没得瞧,这两人不会干坐着等人来找麻烦。他们一回那雅室,恐怕就已经脱身了。”

    “这怎么可能”小莫道,“难道他们真会飞不成我要瞧瞧去”说着,径自站了起来,也不顾礼貌,真到隔壁的门口张了张。回来时,满面的惊讶“先生,您真神了两人真的不见了”

    公孙天成并不曾自负“料事如神”,不过对自己的谋略还算满有信心。然而这一次,却失算了他当然是算准了冷千山抓不到那两个神秘的青年,也猜中了符雅认出的店伙计是个不寻常的人物为了不让小莫听到符雅的话,他一直等到在程亦风家饮过了酒,赏完了月,才问符雅此人是谁。符雅道“我随先父在西瑶时见过太子段青锋,虽然当时看得不十分清楚,不过依稀有个印象。但我确实知道他的眼睛是绿色的。程大人既然看到了绿眼睛,我就有些怀疑是他只是,西瑶太子到我们这里来做店伙计干什么恐怕是长得像而已。”

    公孙天成拈须沉吟“的确是蹊跷,得派人去好好查一查。”

    他本以为事情没有声张,就不会打草惊蛇,谁知第二天亲自到了六合居,假装随意向掌柜问起昨天的伙计时,掌柜一脸苦相“别提了,竟是个浑水摸鱼的混帐乘着昨天乱哄哄的一团,就偷了柜台的钱匣子,溜了”

    卷款潜逃这可不像是西瑶太子的作风。哪怕是他觉察身份可能被人识穿,要立刻离开,也不会做这种偷钱的事岂不是更加惹人注意么但,偏偏就是和符雅打了个照面后匆匆出逃,总有些可疑。“报官了么”公孙天成问。

    “怎么没报”掌柜道,“昨天半夜里就报了顺天府,不过那儿都忙着帮冷将军捉拿那两个年轻人呢。”

    “他俩也没消息”

    “没冷将军叫人画了他俩的画像,现在要在京畿一带通缉,说不准还想发到全国呢”掌柜说时一指店堂的柱子,果然贴了那两的青年的头像,画得栩栩如生。

    或许这两人和那绿眸伙计是一伙的公孙天成没有头绪,但如今既然断了线索,也无法追查。他便回来见程亦风。

    然而来到兵部,却说程亦风已经去靖武殿了,老先生唯有等着。这时,就见一个兵丁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大事不好了我要见程大人”

    公孙天成见他是顺天府服色,心中一凛,即问“何事程大人不在,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兵丁手里拿了卷纸,展开来,也是那两个神秘青年的通缉文榜。

    “抓到他们了”公孙天成问,有点儿吃惊。

    “不”兵丁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这是这是玉旒云”他手一指那个白衣青年的头像,又指那蓝衣青年“这是石梦泉。”

    “什么公孙天成大惊,“你从何得知”

    那兵丁道“小人原不是顺天府的,参加过大青河之战当日程大人派军东进截击樾军,小人就在其中。当时玉旒云正要率部逃回河北去,小人是拦截的前锋,就和她交上了手。玉旒云斩小人一剑,但小人侥幸不死。她的模样,化成灰我也记得。当时她与石梦泉同乘一马,所以石梦泉小人也能认出来。因为大青河之后小人身体受损,不得再在军中,就调到了顺天府。”

    “你确定没有认错”公孙天成这时不知道是希望兵丁认错还是认对,声音也微微打了颤玉旒云,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只带了一个部下就潜入楚国来即使是要打探虚实,也没有以身犯险的道理。更没有道理在六合居里导演一出闹剧,让自己成为瞩目的焦点看她以往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一个追求“白开心”之徒。

    兵丁道“除非是顺天府的画像画错了那也不会两个一齐画错的。除非世上还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而且还同样形影不离。”

    公孙天成眉头深锁,忽然又听到了小莫的声音“咦,程大人还没有回来吗”只以探身,又要退出去。公孙天成心中突然一闪小莫前夜冷千山和神秘青年争执时,小莫最关心是何结尾,最担心两个青年被冷千山抓去。小莫若把这一切都串起来那么白衣青年是玉旒云的可能性极大。当即喝到“站住”同时从顺天府兵丁手中夺下那通缉文榜来,大步走到小莫的面前“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的主子在哪里”

    小莫呆呆的“公孙先生,您说什么”

    公孙天成几乎将文榜丢到了小莫的脸上“玉旒云她到这里来有什么企图你若不老实交代,就等刑部的大人们来问你吧”

    小莫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差点儿哭了起来“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又是要说我是樾国的奸细了我哪一点像是奸细了您倒是问问程大人,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他交代的事我可有办砸过我什么时候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来了先生怎么老是要冤枉我您找出凭据来,要杀要剐随便你”

    “收起你那可怜相”公孙天成冷冷道,“程大人不在这里,我不吃你那一套”

    “我我去找程大人来评评理”小莫揉着眼睛,转身朝外跑。

    这次公孙天成没有阻拦,只冲着他的背影高声喊道“要去给你主子报信么那得快一点儿咱们就要把通缉文榜发到全国了,天罗地网,她可跑不了”

    “先生”正巧程亦风回来了,差点儿被小莫撞倒,“先生说什么报信”

    “大人请看”公孙天成递上画像,又让那顺天府兵丁将经过说了一回。

    “这是玉旈云”程亦风怎么也不相信,“昨天那个白衣青年满口地道的凉城腔啊若这是玉旒云,那出闹剧又是她的杰作,那她岂不是已经藏匿在我国许久了咱们在楚国的探子可不是这样回报的。”

    的确古怪,公孙天成也回忆起那白衣青年的口音来。

    程亦风又接着道“先生怎么老是针对小莫那孩子大青河的时候你就怀疑他他去了石坪城,不是好端端把崔女侠的民兵队伍带回来了么要是奸细,还不帮着樾军把咱们的民兵都杀了”

    公孙天成冷冷的“樾军却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夺回了石坪,他们的暗桩子也没有暴露,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法子”

    程亦风知道争论不出什么结果来,缄口不言。

    公孙天成却忽然一笑“试试他而已若他真是樾国的奸细,那么知道我们通缉玉旒云,一定要想办法帮助他主子,那么,他就会把们引到玉旒云身边抓到玉旒云,虽称不上是对樾国一劳永逸的打击,但总可以使天下太平一段时日。相反,若他无所动静,那他的嫌疑就减小了。而另一方面,我们仍然可以全国通缉玉旒云,或是抓住她,或是扰乱她的计划。”

    “全国通缉玉旒云”程亦风踌躇道,“这恐怕不妥吧不论此人是不是真的玉旈云,诏告全国百姓官员敌国将领大摇大摆地在我楚国境内逍遥,势必造成恐慌,后果也许不可收拾”

    公孙天成笑了笑“老朽说要全国通缉,并没有说要通缉玉旒云。”他拾起落在地上的通缉文榜,端详着“悬赏捉拿这两个人,又不一定要说出他们的名字。大家只要知道他们长得什么样就足够了是皇亲贵族也好,江洋大盗也罢,只消扰得他们无处藏身,一事无成,就已经足够了。再说,假如真是玉旒云,她悄悄来到我国的事河对岸的人或许还不知道呢,如果能把这消息传过去,她树敌如林,想钻空子找她麻烦的人不在少数传递这消息也不需要说出名字,只要画像就够了。咱们不认识她,樾国那边可多得是人认识她呢”这样说着,又问那顺天府的兵丁道“这位军爷,还没请教你的姓名”

    那兵丁道“小的名叫魏进,听候程大人和公孙先生的差遣。”

    “很好。”公孙天成道,“魏兄弟,还有别人能认出玉旒云来么”

    魏进摇了摇头“小的不清楚。当时跟玉旒云正面交手的,几乎都死绝了如果只是受伤没死的,应该和小的一起留在京城,可是小的一个也没见过,所以估计都没了命。还有追着她上船桥的,那些人多半还活着,可是都还在北方呢。其他若还有谁,小的不知道。”

    公孙天成点了点头总得想个办法不把这事张扬出去。“魏兄弟,方才我和程大人说的话,你总听见了。玉旒云来到楚国的消息最好不能泄露出去能认出她的人有多少,会去顺天府报告的人有多少,咱们控制不了,只好听之任之,实在泄露了,也就只有按照泄露了来办。不过,那莫校卫,我怀疑他是樾国奸细,你可愿去监视他的行踪么”

    魏进调在了顺天府,日子虽然比在前线冲锋陷阵好过得多,但是立功的机会少了,升迁几乎不可能,公孙天成交给这样一个任务,又可以说是直接替两殿大学士办事,哪有不乐意的他当即点头道“小的要怎么做,请先生和大人吩咐。”

    程亦风当然是很不赞成监视小莫的。不过,这也是小莫可以证实自身清白的机会。他也就没加干涉。因为要汇总各处新法奏章的缘故,他回到家中,夜色已浓重,秋风也有些凉意。本想直接歇息,却见书房亮着灯。大约是童仆打扫时疏忽了,他想,因走了过去,可推门一看,却吓了一跳只见自己的书桌前坐着一位青衣公子,面貌俊秀,气度非凡,听见开门声,就抬头望了望,两人一照面,程亦风就看见了那双冰绿色的眼睛这可不就是“卷款潜逃”的六合居店伙计么他愣在原地。

    青衣公子笑了笑,站起身来“程大人,昨夜在六合居匆匆一面作不得数,现在请容我重新说一声幸会在下段青锋。”说时亮出一面黑底描金的令牌,上面正写着“西瑶武德”,是西瑶皇帝的信物。

    “幸幸会”程亦风怔怔的,不知要如何反应。

    段青锋倒自由自在如在自己家中,翻着桌上程亦风的一本诗集,道“久仰程大人才名,昨夜在六合居听你作螃蟹诗,就十分惊叹,今日看了这些诗稿,愈加佩服。”

    程亦风不答话,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段青锋微微而笑,灯火使他的那双绿眼看来充满了威胁“我一直好奇让玉旒云铩羽而归的军神是个什么样子。”

    “世子殿下现在见到了”程亦风耸耸肩他故意要称段青锋为“世子”因为楚国还不曾正式承认西瑶独立。

    段青锋对称呼全不在乎,笑道“不错,是见到了。如果我是今天才到凉城来,恐怕见到这样的程大人会大吃一惊。不过,好在我已经来了快三个月了,程大人的诸多事迹,我都听说本以为程大人在阵前随机应变,多少要有些恩,怎么说呢”他摸着下巴“多少该像那话本中的传奇军师,有些多智而近妖,至少是有点儿小聪明。不过,原来大人是个饱学之士。”

    “世子殿下过誉了。”程亦风道,“您远道而来,除了要见在下一面之外,恐怕还有更重要的事吧当然,以天潢贵胄之躯潜伏在六合居中任人呼喝,也不会就为了偷取掌柜的银两世子殿下究竟有何贵干,程某可不喜欢绕弯子。”

    段青锋侧着头,瞥了他一眼,似乎充满兴趣“咦,我还以为中原文化博大精深,大家都喜欢话里套话,读书人更喜爱弯老绕去,旁敲侧击,迟迟也不肯切入正题,以示礼貌原来程大人如此直爽,值得小王一交。”

    程亦风看他这样故弄玄虚,心里就很不耐烦,几乎出言讥讽跟中原学士自然要讲礼貌,跟蛮夷之辈,大可不必麻烦但他终于还是忍住了,无谓的逞口舌之快,只会带来麻烦。他继续沉默。

    段青锋见他不接茬,挑了挑眉毛“怎么小王说的还不够明白么小王以为程大人值得一交我西瑶人以为,楚人值得一交。大人这下明白了么”

    程亦风一愕西瑶要和楚国结盟么他斟酌着字句“世子殿下若是为了结盟,为何不全副仪仗,率众而来我等也好接待。似这样”

    “怎样”段青锋笑道,“在六合居里当伙计么哈哈,大人年轻时似乎喜欢留恋烟花之地,小王其实也有此爱好。在市井混得久了,就知道,看一个国家,若只看冠冕堂皇的场面,什么也看不出来,非得到龙蛇混杂之地,才见人的真面目小王在六合居里这么久,该听的,该看的,不该听的,不该看的,都见识到了昨夜的那场戏,算是个收梢吧。还真精彩呀”

    原来是他的手笔程亦风愣着。

    段青锋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柄折扇来,“哗”地展开了,轻轻摇着“希望小王的拙作没有冒犯大人。小王不似程大人出口成章,编这戏文可真是花了不少脑筋,前后写了一个多月呢。本来还想着怎么才能让程大人看到,正巧你就上六合居来赴宴。可惜没演完。”

    程亦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隐约想起符雅曾经讲过,这位西瑶太子除了好事没有一样不精通的,到一个上国来请求结盟,居然微服而来,隐居市井,还用戏文捉弄朝廷命官要是被冷千山知道了,说不定会折腾着发兵攻打西瑶。

    “程大人一定觉得小王这事做得很疯癫吧”段青锋绿眸中的笑意更深,“小王知道程大人长于应变。不过,在朝堂上辩论政令,或是在前线对付敌人,都是大事,大到几乎与己无关。小王总以为,看一个要看小事,看成大事者所不拘是那些小节,因为小节上的表现才是一个人的真品质,真品质自然显露,才叫不拘,一个人的成败,除了机遇,那就是靠着真品质。”

    程亦风呆了呆还以为这青年当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未料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世子殿下又看出了程某什么小节”

    段青锋将扇子一合“宰相腹中好撑船。冷将军发火了,崔女侠激动了,整个店堂的客人也都议论纷纷,唯有程大人好像事不关己一般。如此气度,小王佩服。”

    程亦风随便拱了拱手,算是应答,暗想要说到气度,倘若那白衣青年真是玉旒云,她才是好气度这戏虽然多演绎,但唯一被丑化的,就是玉旒云的形象。原本听说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但她后来竟然面不改色的把那戏夸赞了一番。有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玉旒云倒还挺能忍的。这样想着,猛地又感到一阵寒意那她的“大谋”究竟是什么

    段青锋离开了书桌,踱了几步,仿佛是打量程亦风的藏书,但是时不时又回头看看看程亦风。

    “世子殿下远道而来,”程亦风道,“程某还没有招待茶水”

    “不必了。”段青锋道,“小王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叨扰你一杯茶,再说,大人的书童”他一指房间的角落,只见童仆正蜷缩着熟睡“大人不必担心,小王不想别人知道我在楚国,所以就暂时让那孩子睡一会儿。”说完,看到程亦风惊愕的模样,又微笑着加了一句“小王是从后院跳墙进来的。”

    这人还有多少出人意表的地方程亦风不想去猜测“世子殿下是说西瑶要和我国结盟么西瑶本就是我属国,结盟的提法,恐怕不妥吧”

    段青锋眯起眼睛,笑着,道“敝国与贵国实际是什么关系,大人何必自欺欺人大人难道想和敝国开战么”

    “开战于你有何益处”程亦风道,“楚军的人数恐怕比你西瑶临渊城的人口还多。”

    段青锋微笑“樾国的军队也不比贵国凉城的人少啊。这时候贵国会向我宣战么”

    这年轻人果然不容小觑。程亦风想,虽然这名存实亡的从属关系依然事关楚国尊严,他身为朝廷命官,不得不维护,但是若逼得西瑶人翻脸,正式宣布独立,拒绝交纳岁贡,到时两国开起战来,难免要给虎视眈眈的樾国可乘之机屯兵在瑞津的刘子飞和吕异虽然不及玉旒云可怕,但也非善类

    就给他一个顺水人情,让他面子上得意得意,也无妨。程亦风想着,即改了口,道“太子殿下打算和我国结盟么为什么突然要结盟怎么个结法”

    段青锋果然有了些许得色“盟约自然要使双方获利。突然要结盟,自然是因为有了突然的事件,使得我们两国都需要这盟约玉旒云看似落雁谷的新秀,其实去年樾国横扫北方的每一场战役她都参加过。所以,她也可以算是樾国的少年军神了。这一次大青河失利,玉旒云虽然被免了军权,不过她的皇后姐姐有了身孕,一旦产下太子,她的地位只升不降。届时,大人觉得她会不报大青河之仇吗”

    程亦风何尝想不到但是不能让自己被段青锋的语言迷惑“那么结盟于我国又有何益处呢”

    “益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段青锋道,“俗话说,多一个敌人不如过一个盟友。我们两国结盟,至少我西瑶就不会成为贴在楚国后心的一块烙铁。若有需要,我国的步兵、水师还可以协助盟友大人以为如何”

    虽然不希望打仗,不过一旦开战,能有西瑶相助,总比孤军奋战来得好。程亦风即道“既然太子殿下愿助敝国一臂之力,敝国岂有不领情的”

    段青锋笑“程大人果然爽快。大国之臣真有大国之臣的气度。小王奉父王之命前来,早就料到盟约可成,连文书也备了。程大人再听听我国的条件,若无异议,咱们就此签了。”说时,取出一卷帛书来。

    程亦风愣了一下,接过了,到灯前展开来看,只见前半部分正如段青锋方才所说的那样,是当今天下形势,阐述了结盟的益处,接着说到西瑶愿意如何帮助楚国,后面是西瑶提出的条件程亦风生恐里面有承认西瑶独立的条款,这要到了朝会上,一定难以通过。不过连看了两三条,净在说楚国水利如何发达,西瑶请楚国帮他们疏浚运河,加固堤坝;又说西瑶海疆辽阔,常常受风暴海啸之扰,而内陆地区天江支流众多,水网密布,汛期甚长,连年泛滥,希望楚国可以捐些钱粮来赈济;还说湿热之地瘴毒肆虐,百姓苦不堪言,而楚人医术高明,恳请楚王组织一批郎中到西瑶境内义诊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虽然语气不卑不亢,但内容就好像是属国在请求主上怜悯救助一般。他一直看到最后一条,说的是西瑶多山地,开垦不便,而楚国天江流域有不少荒地无人耕种,若楚王能允许西瑶农民到楚国境内耕种,西瑶愿意按楚制纳税。

    “单看贵国所提的要求,并无不妥之处。”程亦风将帛书合起来,“不过要签盟约,程某可不能做主,还得要太子殿下过目,两殿、六部等都议过了才行。”

    段青锋抱着两臂,笑道“呵呵,国家大了也有这些麻烦,若是换在我们西瑶,一个像程大人这样中流砥柱似的人物,只要他点头,这事就成了,摇头,这事就不成。哪来那许多议来议去的麻烦就算真要议,我父王只须将文武大臣招到宫中,同意的站一边,不同意的站另一边,若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同意,那就当全体同意论处,否则就当全体不同意论处。”

    程亦风知道楚制确有弊端,不过依然不喜欢段青锋说话的语气,便不搭他的茬儿。

    段青锋并不在乎,将折扇往腰里一插“罢了,罢了,小王也入乡随俗。你们爱怎么议就怎么议论吧。但是小王有一个要求毕竟这两国结盟的大事,无论成与不成,一旦传了出去,叫樾人听到了,总知道我西瑶曾动过心思同贵国联合起来对付他们。到时还不知要玩出什么花样来。所以,小王希望商议之时不要张扬,要和约既定,才诏告天下。”

    考虑得倒周详。程亦风点头答应“未知太子殿下如今下榻何处若商议出了结果,将去何地通知您”

    段青锋笑道“要说下榻本来是在六合居的伙计房里。现在当然是不能再住下去了。我离开西瑶也有些时日,再不归去,恐怕父王担心。明日就打算起程南下。”

    “那盟约”

    “大人不须担心。”段青锋道,“结盟是小王出来该办的正事,若是没个交代就回西瑶去,岂不让父王震怒以为我不务正业,游山玩水呢所以,我已拜托我国礼部侍郎蓝沧蓝将大人暂时留在凉城。若贵国的两殿、六部都商议够了,决定和我西瑶结盟,就请将盟书交由蓝大人带回南方。若是最后决定不结盟,就知会蓝大人一声,他便回西瑶来告诉我父王和我。我们两国都可当这事从来没发生过,省得让那疑心病重的玉旒云抓到把柄大人说,这样可好”

    “也好。”程亦风道,“蓝大人下榻何处”

    “蓝大人一直以来代表我父王出使各国,自然守得规矩,不像小王这样自由。”段青锋道,“他在夷馆里住着。大人到时去寻他就好时候不早,小王也要告辞了。”

    程亦风觉得跟此人在一处,浑身都不舒服,赶紧送客送瘟神。而偏偏这个时候,外头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看一人打着灯笼走近了,是符雅。

    “程大人,我来还”

    她来还书来了,猛然看到段青锋,愣了愣。

    段青锋却笑道“这位小姐好生面善,以前可见过么”

    程亦风想段青锋为了要隐藏自己的行踪,已经把童仆迷倒,这时不要对符雅有何不利才好。于是急忙挡上前去“怎么会见过公子请这边走”

    段青锋似乎知道他的意思,“嗤”地一笑,仿佛是说还怕我把她吃了但也不讲穿,径自往黑暗的花园深处走。

    程亦风就示意符雅稍待片刻,自己寸步不离地跟着那绿眸王子,生怕他还有什么诡计,自己招架就算,累了符雅可是罪过。

    两人一同走到后墙根儿了,段青锋突然又想了什么似的,回头道“程大人,小王看到满街都有通缉文榜,要通缉昨夜在六合居里得罪冷将军的那两个年轻人这两个人其实也是小王的手下,陪小王做一场戏而已。程大人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程亦风一愣什么那两个人不是玉旒云和石梦泉么

    段青锋看他那表情,将原委也猜出了大半,笑道“哈哈,程大人和玉旒云多次交锋,应该对她的样貌很熟悉了,这样都被小王骗了过去小王一定要好好奖赏这两个人才行。”

    程亦风不知他玩的什么花样。

    段青锋只是笑“大人,玉旒云被樾王削了兵权,现在就好像没爪没牙的狮子。楚国上下恨她入骨,她怎么敢在这时候只身到楚国来就算来也不敢招摇难道她想找死么小王演了那场戏,生怕排查起来,太容易怀疑到我这个新伙计身上,专门加了这么一段。”

    程亦风简直要被这位荒唐的王子气死了。

    段青锋却全都不管,笑着朝程亦风拱了拱手“程大人,后会有期了”说时,一飞身,跃出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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