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什么。她看着静竹安顿好定安,才转身去了。

    定安惦念着陈妃,迟迟不肯睡去。她自幼生长宫中,还是头次觉得夜这样漫长,好像怎么熬夜熬不到头。至后半夜她撑不住睡去,梦里净是些光怪陆离的事,不着边际。将近凌晨时,陈妃入了梦,言笑晏晏的,眉宇间再不见病中的孱弱,立于一侧,和她说了些话就走,定安去追,却是怎么追也追不到。

    定安从梦中惊醒,静竹提着灯盏过来,只见她泣不成声。

    静安吓一跳“殿下这是怎么了”

    “我梦到梦到娘亲她”定安话还没说完,外头先响起丧钟,听声音很近,一下一下,响彻整个宫闱。

    定安脸色煞白。

    陈妃殁于寅时。

    定安被带去主殿时,门口跪着很多人。陈妃戴罪,含章殿早就是实际上的冷宫,鲜有外人踏足。定安讷讷看着她们,一瞬间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白。

    香尘拦在门外,一夜过去她整个人憔悴不少,眼睛也哭得红肿。她没让定安进去。只是对静竹说“带帝姬下去吧。”

    “可是”

    “这是娘娘的命令。”香尘仿佛苍老不少。她矮下身子,注视着定安,那目光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定安看不懂。

    “殿下,还记得昨日的话吗”香尘问她。

    定安点点头,张口想要复述,香尘却“嘘”了一声。

    “记得就好,一样一样来。”她轻声的,一字一顿,“不要着急。”

    香尘知道自己横竖是活不了了。她是陈妃从陈家带来的,其他几个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只有她活了下来。现在陈妃去了,呈报上去,上面那位的意思是不入皇陵,随便找个去处埋了,生前留她至此,已算是情分。而香尘作为半个“罪臣”,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小殿下。

    “时辰到了,早些安置吧。今天除夕,要忙的事多,拖晚了对谁也不好。”乌纱描金帽,葵花团领衫,来人是内侍打扮,说话声音尖细,多少带着些不耐烦。

    偏偏死在今天。

    这是未尽的言下之意。

    香尘起身,面上是赴死的从容。她知道争论什么也没用了,旁人的不敬是不敬,生前已是油尽灯枯,死后又能怎么样,被人指着后脊梁说的日子远远多着呢。

    香尘让静竹把定安带走,定安不肯,扯着她袖子“香尘姑姑”

    香尘摸了摸她的头。那内侍又在催促,她收回手,最后看了定安一眼。

    “香尘姑姑”

    香尘随那内侍进了主殿,定安想伸手抓她,却被静竹拦着,怎么也抓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远去,像极了梦里的光景。

    陈妃去的平静,连出殡都不曾,更不谈谥号丧葬之礼。有传闻她被送去了后山安葬,有传闻她被接出了宫。先时东宫谋逆案,牵一发动全身,风光一时的陈家因而覆灭,两代当家人先后被斩,有好心人将他们的尸首收在南山。陈妃据说也葬在了那里。

    事实如何,不得而知。

    总归是人死如灯灭。

    定安坐在偏殿。傍晚下了大雪,遮天蔽日,白白一片将皇宫整个的盖住。除夕夜,宫里一派的热闹。于礼她应当去皇后和太后宫中问安,但许是陈妃刚过世,倒被人忘了还有她这么个人,也没派人来催。

    定安缩在墙角,晚膳一口未用。静竹怜惜她,偷偷用自己体己让小厨房蒸了她最爱吃的山药枣泥糕。陈妃去了,半大响静都没,皇上太后对定安也不闻不问。后宫皇子皇孙少说二三十,谁能顾得上谁。帝姬是真真失了依仗,往后难过的日子多了去。宫闱之中的人惯会捧高踩低,这么些小玩意儿,如若不是静竹出了自己的体己银子,只怕也捞不回来。

    “殿下,多少吃点吧。”静竹劝道。

    定安不响,她摩挲着一只褪色的半旧香囊,那是闲时香尘替她绣的。

    静竹叹了声,让殿里其他两个小宫女出去,半俯下身子安慰她“殿下若这样,娘娘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

    定安抬眼,漆黑眼眸深不见底“在天之灵”

    静竹一愣。只怕小殿下还不能理解殁了是什么意思。

    “母妃会回来吗”定安问。

    静竹沉默下,摇头。

    “香尘姑姑呢”

    静竹没说话。

    定安已是知晓答案。她攥紧了那只香囊,转过身赌气似地背对着静竹。

    静竹去哄她,却发现定安咬着唇,吧嗒吧嗒在掉眼泪。

    “我要好好歇一觉。”定安也不顾外衣没换下就钻进了尘帐。

    “睡醒了,娘亲她们就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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