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不停歇,待两人换好衣裳,屋外凉亭已架起烤鱼,凌泉与洛清枫将炭火挪至屋外,亭中两把摇椅上也垫了绣垫,靠背。

    拂晓一番整理后,乐舒拉着她出门,一身粉衣长裙,重新梳过的头发,像是夏日里菡萏灵现,凉亭里的人回头一望,不自觉惊艳。

    “人靠衣装,马靠鞍,她这样打扮还挺漂亮。”凌泉站在洛清枫身后,小声嘀咕着。

    洛清枫回头时,眼前一亮,又听凌泉这样说,回过神侧了他一眼,凌泉见状,谄媚一笑,回头接着扇火。

    两人共持一把伞走来,乐舒将伞放下,拉着拂晓走到洛清枫面前:“表哥,你看,漂亮吗?”

    洛清枫望了拂晓一眼,没作回答,只道:“去坐着,那儿有茶水、点心,先垫垫。”说完便转身去帮凌泉。

    乐舒拉着拂晓坐下,又拿起栗子糕递给她,拂晓坐立难安:“我也去帮忙。”

    “不用,姐姐尽管坐着,有表哥和凌泉呢,咱们去了反倒添乱。”

    半刻,凌泉将火生好,披上蓑衣去了厨房,乐舒见他来回匆匆忙忙,好奇道:“表哥,凌泉干嘛呢?”

    “收拾从家里带来的东西。”

    “不是有鱼吗?”

    “总不能四个人吃两条鱼吧。等着吧,很快就好。”

    乐舒不置可否地点头,接着转头和拂晓聊天:“姐姐,之前我在你那里买的神仙粉又润又白,养得皮肤都细腻了不少,你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

    “好啊,等有空,我教你。”

    “清檀在你那儿买的浴豆,我也用了,又香又滑,真是好东西。”

    “你喜欢,我给你多送些。”

    “那怎么好意思。”

    “不值钱的玩意儿,你喜欢就好。”

    “对了姐姐,那日你店中那位公子,就是令兄的同窗好友,他经常去店里吗?”乐舒好奇道。

    “没有,我开店不久,有舟舟和我,还忙得过来。那天是他去家里送鲜菱角,我恰好要去城外收药材,怕舟舟一个人照应不过来,才请他去帮忙的。”

    乐舒悄悄打量着拂晓与洛清枫,故意问道:“他能给姐姐送菱角,看样子是经常去家里了?”

    拂晓一顿,有些难为情,说是,好像会让人误会;说不是,但他又确实经常去帮忙。

    洛清枫听到这,低声打断:“乐舒,这是人家的私事,不该多问。”

    乐舒听此瘪了瘪嘴,洛清枫起身拿伞走了出去。

    见他走了,乐舒忙小声问道:“姐姐,你和表哥很熟,对不对?”

    “没,没有,萍水相逢而已。”拂晓尴尬解释。

    “萍水相逢?我不信,他那个人可不会对萍水相逢之人和颜悦色。”

    拂晓神色一愣,乐舒补充道:“表哥这个人面冷难相处,对外人拒之千里,对我们和对二姐姐,三姐姐更是严格,以前在家里,我就没看他们三个人在一桌上开心地吃过饭。

    但他对你,我总觉得哪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我听凌泉说,他还特意给你买过银楼的点心。如此有心,你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拂晓支支吾吾:“真的没有。”

    “若说没有,那他那天晚上为什么那么生气?洛清桉嘴欠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那些腌臜话,表哥从小听到大,之前他从不搭理,唯独集会那天,他不惜挨鞭刑也要把洛清桉扔进祠堂罚跪,可见是生了好大的气。”

    乐舒自顾自说着,拂晓眉头皱起:“鞭刑?他挨打了?”

    乐舒点点头:“嗯,集会那天他打了洛清桉,又把他扔进祠堂跪了一夜。洛清桉的娘亲因为这件事,在祠堂闹了起来,说表哥身为掌事,不守家规,私自动刑,于理不合,逼着族中耆老给他们家一个交代。

    那几位耆老为了息事宁人,只能按照家规,逼表哥认了错,受了罚,打了二十鞭,现在他后背上的痂还没掉呢。”

    拂晓听到乐舒的话,心口一疼,没有原因地难过,乐舒见她紧蹙起的眉头,忙安慰道:“姐姐,我只是顺口一说,你别多想,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一样。表哥既要出头,就做好了他们会哭闹的准备,这也不是第一回了,就是二姐姐在家的时候,也没少碰上。再者,这件事终究还是因我们而起,姐姐是受我们连累,我只不过是觉得那晚表哥看你的眼神有些不同,我才如此问的。”

    “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但好好的人,说打就打,肉体凡胎怎么能没事呢。”

    “姐姐你不懂。”乐舒站起身:“我们这样的人家呢,最重要的,是面上的锦绣繁花,内里是什么样子,没那么重要。

    表哥当街打人,毁的是家族名声,万一被有心之人传扬出去,没人会在意事实真相,只会说是洛家兄弟反目成仇,若再被人添油加醋地宣扬一番,那洛家在这京都城中就成了一个笑话,更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

    一个大家族,命可以不要,脸面必须在,这不仅仅是关乎表哥一人,更是洛家几辈人累积起来的声望,他们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拂晓悄然一笑:“你想得很通透,如此聪明,怪不得你表哥喜欢你。”

    “表哥喜欢我?”乐舒见她那说不清的神色,轻笑一声,打趣道:“姐姐说的是哪种喜欢?男女之情还是兄妹之谊?”

    拂晓听她如此问,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支支吾吾地回答:“都有吧。”

    “都有?”乐舒难以置信地笑道,“姐姐,你可别吓我,表哥也就把我当妹妹,男女之情,从何谈起呀?”

    拂晓疑惑地回答:“你们不是打算要定亲了吗?若无……情意,又怎么会?”

    “情意!我的老天爷呀,这是哪里散出来的谣言,谁说我们要定亲了!”乐舒惊呼出声,满目不可思议。

    “没有吗?”

    “当然没有!我的天爷啊,那是我哥,不是情郎,定的哪门子亲啊,要定亲我也不会找自己的哥哥,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了!”

    “可……”

    “姐姐,这话你是听谁说的?舌头不想要了吧!”

    “我……真的没有吗?”

    “我对天发誓,肯定没有!”

    拂晓此时才明白,一切都是谎言,她轻信了一句话,伤了不该伤的人。

    满面愧疚难掩的拂晓,下意识抬头望向洛清枫离开的方向,随后起身问道:“乐舒小姐,有件事,你能否为我答疑?”

    “自然,姐姐请讲。”

    “洛掌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乐舒神色一顿,蹙眉望着她认真的眼神,片刻后,只说道:“我刚才说过了,表哥向来拒人千里之外,对我们好,那是因为我们是他的至亲妹妹;对凌泉亲近,是因为凌泉自小跟着他。至于其他人,你也看见了,面冷心冷,毫无感情。”

    小雨淅沥落进了心里,拂晓沉默不语,一双眼睛满含情绪,乐舒试探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没事吧?”

    拂晓回过神,深吸一口:“没事。”强扯出的笑容任谁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山间的雨似停非停,乐舒等饭之际,无聊至极,环顾之时瞥见拂晓背篓里的鲜花,便挑了一枝出来,碾碎,揉捻敷在指甲上,拂晓见状,笑着提醒:“这不是凤仙花,又没有明矾,染不成的。”

    “无所谓呀,染不染得成是天意,现下我只要开心就好了。”

    洛清枫拿着洗干净的野果回来,看见满桌的花瓣,提醒道:“你把指甲弄成这样,一会儿怎么吃饭?”

    乐舒明媚地伸出两根食指:“所以我只染了两个呀。”

    洛清枫无奈一笑,将果子放下。

    “吃完饭我们就该回去了。”

    “为什么?”乐舒不情愿地反问。

    “我晚上有事,不能留在这儿。”

    “那我可以留下,表哥你去忙你的就好了。”

    洛清枫冷声:“留你在这喂狼吗?荒山野岭的真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舅舅交代。”

    “这里连个人都没有,怎么会有狼!表哥,我已经及笄了,你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子行吗!就算真有狼,被它吃了,那也是我的命,命该如此,我不怨别人,反正我不回去!”

    “你!好好说话不听是吧!”

    “我凭什么要听话!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有没有考虑过我愿不愿意!”乐舒气得站起直呛着洛清枫说话。

    “我是太惯着你了,今日就该让嬷嬷把你带回家,省得在这跟你生气!”

    “看不惯我那就走,谁要赖着你一样!”

    “祁乐舒!”

    拂晓眼见“战火”将起,大声喝止:“别吵了!”后见两人愣愣地看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有些“失态”。

    “我的意思是有话好好说,别吵架。”

    “我跟他没话说!”说完乐舒便气呼呼地推开洛清枫往回走。

    洛清枫气急:“你当我愿意管你呀!”

    两人“分道扬镳”,凉亭外端着一锅汤的凌泉不知所措,“不是,这又怎么了?我辛苦做的饭,都不吃了?”

    拂晓看着两人微声叹气,拿起桌上的点心用袖子挡住去找乐舒。

    屋里,乐舒怒气冲冲地在原地打转,越想越生气,越气越忍不住,忍无可忍之下,抄起桌上的钧瓷笔洗便砸了出去。

    瓷器撞击碎裂正划过拂晓身边,惊得她下意识抬手挡住。

    乐舒气鼓鼓地坐下,拂晓看了看满地的瓷片,微叹一声:“生气归生气,别糟蹋东西。”

    乐舒不说话,拂晓走到她身旁将点心放下,劝解道:“这里地处荒野,常有野兽出没,不管能不能伤人,总归是不安全的。”

    “姐姐也向着他!”

    “我没有向着任何人,他说得对,你想得也没错,只是话可以好好说,为什么非要吵呢?”

    “好好说他听吗?我看他就是专横跋扈,独断专行惯了,他说什么,别人就得听什么,容不得一丝反驳!”

    “他如果真的独断专行,方才他大可以让凌泉把你打晕带走,或者他亲自把你绑回去,何必要跟你说那么多。”

    “还说不向着他。”

    拂晓闻言一笑:“如果你真的想留在这,我去和你哥哥说,我留下来陪你,但条件是你不能再生气。”

    乐舒抬起头,将信将疑:“这样他就能让我留下吗?”

    “试试吧,总比你们在这闹脾气,砸东西有用吧。”

    乐舒点点头,忽觉不对:“姐姐,你刚刚是在骂我吗?”

    拂晓看她认真的表情,一时没忍住笑出来:“我哪敢啊。”

    乐舒嘟起嘴,看向一边,拂晓端着点心蹲在她面前:“不生气了?”

    “本来也没怎么生气。”

    “哦?那,尝尝你哥‘特意’给你带的点心?”拂晓故意将特意两字咬得极重,乐舒望了一眼,气嘟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乐舒正吃着,外面传来喊声:“公子!”

    凌泉此时像是求救般,故意大声询问,说给屋里的人听:“公子,别走啊,饭还没吃呢!”

    “你喊什么!”洛清枫见他看似在留自己,实则正对着屋里大喊。

    “我……公子,不辞而别,不好吧。”

    “你留下保护她们,我先走了。”

    凌泉急忙拦住:“今日宴请京都官员,属下须得跟着,不然老爷是要问责的。”

    “我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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