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有我,没你的事,放心吧。”

    “可万一……”

    “没有万一。”

    此时拂晓正在来的路上,听到他们丝丝缕缕的谈话,急走了两步,还未来到他们面前,便开口说道:“你若此时走了,乐舒即便留下,也不会玩得开心。”

    听到声音,两人齐齐看去。

    自他们两人闹得不愉快后,这还是拂晓第一次如此坦然,正常的和他说话。

    “乐舒没有真的生气,她只是想留下,可又说不过你,才会说那些不中听的。你若此时走了,这顿饭,她如何能吃得下,她所贪恋的山间美景又岂能尽情欣赏。若不能尽情尽兴,不就辜负了你原本的一番好意吗?”

    “是啊公子,宴席还早,不急的。更何况,宴会之上推杯换盏,哪有空闲吃东西,您有胃疾,若空腹饮酒,定会胃痛的。”

    拂晓见他沉默不语,转头对凌泉说道:“麻烦你去准备饭菜,碗筷。”

    凌泉急忙应声:“好。”

    凌泉离开,拂晓看着皱眉不语的洛清枫,他的眼神定格在自己身上,神色里满是疑惑不解。

    她没发去探问他现下的所思所想,只说道:“这里我来过不止一次,也曾在此留宿,山间除了夜晚雾气浓厚,过于潮湿外,并无生命危险。今夜我留下陪她,两人相伴彼此有个照应,你也可放心做你的事。但也要麻烦你,使人去店里帮我和舟舟说一声,让她去告诉我娘,我今日在此留宿,明日再回,以免我娘亲担忧。”

    洛清枫不语,只一味地望着她。

    拂晓被他赤裸裸的眼神看得不自在。

    “为什么这么看我?”

    洛清枫没有回答,只说了句:“你太奇怪了。”

    “什么?”拂晓不明。

    洛清枫回过神:“凌泉留下来保护你们,我会让人去通知你店里的人。”

    说罢,洛清枫转身欲走,拂晓忙留他:“饭吃了再走吧,就当给乐舒一个台阶,不要让她心怀愧疚。”

    洛清枫转过头,看了她片刻,抬脚越过她,往凉亭走去。

    一桌上,四人静默无声,洛清枫让凌泉坐下吃饭后,他是东看看,西瞅瞅,看似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个人的脸色。

    洛清枫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低声提醒:“好好吃饭,吃完刷碗。”

    凌泉很有自知之明,听见他说话,忙低下头。

    洛清枫将鱼肉拆下,选了最好的一块,默默夹到乐舒碗里。

    碗里突然多了块鱼肉,乐舒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低手换了筷子,夹了块粉蒸芋头给他,接着拿着自己碗筷,沉默地吃起鱼肉。

    另外两人看着,默默相视一眼,洛清枫轻语道:“晚上雾气大,睡觉时把门窗关严了,别被雾气扑了生了疹子。”

    “嗯。”乐舒小声答应。

    “凌泉留下保护你们,有事唤他。”

    “不用,让他跟着你吧,宴席之上也好有个照应。方才姐姐也说了,山中虽有野兽却从不靠近这里,更何况还有姐姐陪我,我不怕的。”

    洛清枫刚想开口,拂晓怕两人让来让去,又生出不愉快,忙说道:“阿芷之前在这里留了桐油,我知道她放在哪里,晚上我把屋子周围点上火把,野兽就不敢靠近,不会有危险的。”

    乐舒也道:“表哥,你就相信我这一次,我已经及笄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洛清枫沉默片刻,无奈道:“那你们多加小心。”

    乐舒听他松口,心中雀跃,忙着给他夹菜,几人都露出笑意。

    饭后,洛清枫两人离开了栖林涧,拂晓和乐舒在山间畅乐游玩,拂晓采花采蜜,乐舒时而帮忙,时而在一旁躲让,恐添麻烦,直到夜晚,两人满载而归。

    拂晓用山间野菜,清凉山泉做了一桌饭菜。

    “山野粗食”乐舒吃得心满意足,“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虽说有附庸风雅之嫌,但这样的日子又何尝不是心向往之。

    两人说着闲话,天不知不觉已到落灯时分,乐舒玩乐一天,困倦不已,拂晓将床铺铺好,烘干被褥,远处点了炭火,又为她关好窗户,乐舒简单洗漱后便一头倒在床上。

    蒲扇轻摇,人已进入梦乡,见她睡熟,拂晓轻手轻脚地关好门出去,用制好的火把沾满桐油后点燃,将其安放在栖林涧小屋周围。

    夜深人静,她一个人忙碌着,拂晓嘴上说着不怕,但真到了寂静无声时,心里也不免生出恐惧。

    草草将火把安放后,乐舒疾跑着回屋,可眼前,原本乌黑的一侧院墙,此时已是火光通明。

    一支支火把有序地立在墙外,拂晓一时疑惑,来不及多想,匆匆进门。

    不远处,高大的人影好似刚刚忙碌完,正打算躺在摇椅上休息。

    人影影影绰绰,拂晓心里捉摸不定,大着胆子往前,顺手拿起手边的木棍,询问着:“谁在那?”

    那人听到声音,未及坐下便又站起,回复道:“是我。”

    拂晓继续往前,直到看清他:“你?你怎么回来了?”

    “不放心,回来看看。”洛清枫低声回答。

    拂晓此时已走近,洛清枫见她从门外回来,下意识问道:“怎么,没在屋里?”

    “我去屋外把火点上,你不是,宴客吗?”

    洛清枫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结束了。”

    两人一时尴尬,拂晓无意识地抿了抿嘴:“那,凌泉呢?怎么不见他?”

    “一日未归,我怕我爹问起,让他回去支应着。”

    灯火下,洛清枫酒意醺红的脸映入拂晓眼中,本就心有愧疚的她,此时总想做点什么来弥补他。

    “我……那个……我今日采了野蜂蜜,你等等,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

    “不用,喝得不多,无妨。”

    “但你……”拂晓欲言又止,洛清枫直言道:“回去休息吧,我守着。”

    拂晓一听,忙道:“更深露重,一夜雾气落在身上会生病的。”

    “我身强体壮,不怕。”

    “可是……不如去屋里歇着。”

    洛清枫略顿了顿,探究地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拂晓欲言又止,洛清枫微微皱眉,轻叹一声:“不是怕我吗?怕,就离远点,明日一早,凌泉会来送你回去。”

    “我不是……”

    “不是什么?”洛清枫未等她说完便出言打断,“你的话,我记得清楚,既做不成朋友,那就和从前一样,总好过成为仇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屋里的床铺够你们安歇一晚,回去吧。”说罢,洛清枫转身走向摇椅,拂晓往前忙走了几步追上,直抒胸臆:“我是想和你说,对不起。”

    一声,洛清枫停住身形,不明其意地回头,拂晓咽了咽唾沫,平复呼吸:“我,真的对不起,我为之前的所作所为道歉,但我不是要你原谅,只是觉得该说的话,应该说出来。”

    洛清枫只是看着他,拂晓紧张地抿了抿嘴,抠着手指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些话,我早就想和你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那天,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看见那个食盒,我就……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我可能……你能懂吗?我就是……一时没有控制住脾气,我知道不应该那样,事后我也很后悔,我想过要跟你道歉,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拂晓着急又无措的解释。

    拂晓自顾自说着,抬头对上洛清枫的眼神,原本因为着急而憋红的眼睛,此刻更加难过。

    “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你身上。”

    洛清枫听完,默默看了她片刻后说:“说完了?”

    “啊?”

    “说完了就回去睡觉。”

    “不是……我是真心实意跟你道歉的,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也骂我几句出出气,再不行,打我一巴掌也行。”

    洛清枫眼中满是疑惑:“你,真的让人看不透。”

    “什么?”

    “我喝了酒,头疼,想休息,能走了吗?”

    洛清枫转头不理她,拂晓也不好意思再纠缠,悻悻地转身离开。

    雾气沉沉,身后一阵窸窣,却也能听出来人的小心翼翼。

    洛清枫试探地起身,见拂晓慢慢将茶杯放下。

    抬头间,两人四目相对,拂晓急后退了两步,解释道:“蜂蜜水,喝了头就不疼了。”

    洛清枫无奈站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

    “不是怕我吗?不是要离我远远的吗?现在在干什么?同情?可怜?还是把我当成猫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不不,我没有。”

    “那你什么意思?”洛清枫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就是想跟你道歉。是,我是怕你,但这并不妨碍我跟你说对不起,我想……”

    “怕我,怕我!”洛清枫一脚将摇椅踹到一边,情绪激动:“我做什么了!你有什么可怕的!”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梦中的乐舒,也吓得拂晓捂住耳朵。

    洛清枫气急,情绪激动地走到她身前,将她的手拉下,强迫她看着自己:“听着,我不是一个好人,工于心计,心狠手辣,说的就是我这种人,你要想平平安安的过安稳日子,就听洛清芷的话,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话音刚落,出门查看的乐舒正巧撞见洛清枫此时的举动,惊恐之下,不由得喊了一声:“表哥!”

    洛清枫闻声,抬眼一望,接着松开拂晓,后退一步,冷冷看着她。

    拂晓被吓得眼眸含泪,愣在原地,乐舒想帮她,却听洛清枫冷声喝止:“回去!”

    “表哥!”

    “我让你回去!”

    洛清枫甚少对乐舒发火,即便生气也从未如今日这般吓人,乐舒被吼住,踟蹰片刻后,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进屋,躲在门后偷看。

    微风阵阵,洛清枫冷脸盯着她,拂晓忍不住地发抖,洛清枫声音颤抖地说道:“你说得对,我是一个黑暗偏执的人,这片黑暗会笼罩杀死所有人,包括我自己。所以,想活命,就不要试图靠近黑暗,永远不要。”

    眼眸猩红的两人久久对望,拂晓身体发抖到难以自控,洛清枫在恢复理智后,后退几步,转身间平复情绪,接着拿起自己披风扔给她就走。

    马蹄急速远去,拂晓脱力地倒在地上,接着大口呼吸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滴落,乐舒听见马蹄声离开,忙从屋里赶来,“姐姐,你没事吧?”

    拂晓久久没有回神,直到乐舒使劲摇着她的身体,才让她反应过来。

    “没,没事。是我,我不该那样说他,都怪我。”

    “说他?说什么了?”乐舒不明,“你和表哥之间究竟怎么回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你在说什么?”

    拂晓拉着乐舒的手,哭着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帮我跟他道歉,我错了,我错了!”

    “姐姐!”

    一夜,云雾不停,人亦未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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